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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紫禁城中的反应
    就在钟擎成功完成了对了尤世功的“洗脑”工程,

    让他死心塌地跟上鬼军这条船的时候,

    那篇《讨奴酋七大罪檄》就像长了翅膀,飞过草原,越过长城,一直飘进了北京城。

    这消息一传进紫禁城,就好比一个臭气熏天的茅坑里,

    被人狠狠扔进了一块大石头,顿时溅得屎尿横流,

    臭不可闻,激起的动静跟一场小地震也差不了多少。

    皇宫深处,天启皇帝朱由校把自己关在乾清宫的暖阁里,

    那份辗转抄录来的檄文就摊在他的膝盖上。

    阁子里光线昏暗,只点了一两盏宫灯,把他那张年轻却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刚才看檄文看得入神,嘴角忍不住咧开,差点笑出声。

    这檄文骂得太痛快了,把努尔哈赤那老奴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什么“野猪皮”、“七宗罪”,句句都戳在心坎上,

    比他那些只会磕头劝他“隐忍”的大臣们强了百倍。

    他心里甚至嘀咕了一句:“这檄文,真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可这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他脸上的笑模样就僵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写这玩意儿的,不是他的臣子,

    是那个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白面鬼王”。

    这人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代表大明朝?代表华夏正统?

    他朱家才是天子!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顶到了脑门心。

    他“呼啦”一下站起来,膝盖上的檄文飘落到地上也顾不上了。

    皇帝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咚咚响。

    他越想越气,这鬼王分明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是在打他的脸!

    可偏偏,这檄文字字句句都在骂建奴,占着大义名分,

    他要是公开斥责,反倒显得自己这个皇帝不明事理,跟建奴穿一条裤子了。

    这种憋屈让他胸口发闷。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鬼军那神出鬼没、摧枯拉朽的战力。

    大同镇一夜之间就换了天,代王府说没就没,林丹汗的精锐骑兵也被打得找不着北。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就算太祖皇帝、成祖皇帝活过来,带着他们当年的百战雄师,

    恐怕也未必能收拾得了这个白面鬼王吧?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手脚都有些发冷。

    最近这些日子,他真是头大如斗。

    辽东的军报,陕西的灾情,朝廷里阁老们的争吵,

    现在又加上这个更吓人的鬼军,一堆烂事搅和在一起。

    连他平时最迷恋的木匠活,眼下也提不起半点兴致了,

    那些刨子、凿子扔在角落里,都落了一层灰。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一个还没做完的木匣子,

    对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天启皇帝心烦意乱,对着殿内阴影生闷气的时候,

    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蹭到殿门口,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皇爷,皇后娘娘在外头候着,说想给皇爷请安,皇爷您看……”

    天启正没好气,闻言厌恶地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像是要穿透帘子看到那个让他同样心烦的女人。

    他沉着脸,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让她进来。”

    说完,他转身背对着门口,一副不想多待的模样。

    帘子被轻轻掀开,张嫣低着头,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皇后的常服,却更显得身形单薄。

    她刚要按照宫规屈膝行礼,天启连身子都没转过来,

    只是粗暴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免了这些虚礼。朕这儿还有事,要走了。”

    话音未落,天启一甩衣袖,几乎是擦着张嫣的身边,

    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殿门,把张嫣一个人晾在了空荡荡的宫殿里。

    张嫣维持着半屈膝的姿势僵在原地,抬起的脸上,表情瞬间凝住了。

    看着皇帝决绝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她眼眶一红,一行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慢慢直起身,用手背轻轻拭去泪痕,目光茫然地扫过冰冷的地面。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地上那份被天启遗落的檄文纸页。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出于一种本能,

    她快步走过去,弯腰将纸张拾起,

    看也没看就迅速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用手按了按,

    似乎刻意希望被人看见一样。

    殿内更加安静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想到自己入宫以来的日子,名义上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实际上却夜夜独守空房,至今仍是完璧之身。

    皇帝对她冷漠疏离,那个奉圣夫人客氏更是处处刁难打压,

    她在这深宫高墙之内,连个能说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每日每夜都像是在一口暗无天日的深井里挣扎。

    一股巨大的绝望攫住了她。

    与其这样像个活死人般被憋闷死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或许……或许找个这么由头触怒皇帝,求得一死,反倒是一种解脱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上。

    正是存了这份寻死的心,才有了她刚才冒险藏起那份文书的举动。

    后宫干政是祖宗定下的大忌,她很清楚,

    私藏这等檄文,一旦被发现,就是现成的死罪。

    她当时脑子里空空的,什么后果都顾不上了,只觉得这是个能彻底解脱的由头。

    她魂不守舍地走出大殿,沿着宫墙下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初春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寒意,她却好像没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心里也跟着这风一样,空落落的。

    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寝宫,她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女,

    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坐了许久。

    殿内烛火摇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怀里还揣着那份东西,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纸张有些皱,还带着地上沾染的微尘。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纸张,就着昏黄的烛光,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起初只是麻木地浏览,但很快,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檄文里的字句,吓得她心惊肉跳。

    那里面斥责奴酋罪状的犀利言辞,

    那股子睥睨天下、替天行道的磅礴气势,是她从未在任何书本奏章上读到过的。

    她原本死水一潭的心境,竟被这文字搅动起来。

    看着看着,她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自己求死的初衷。

    她被这股子霸气深深吸引住了,胸口微微起伏,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忍不住想。

    这个自称“白面鬼王”的,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

    他怎么就敢写出这样的东西?

    他难道不怕建奴凶残的报复?

    不怕触怒皇帝,引来朝廷大军征讨吗?

    一个个疑问在她心里翻腾,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奇男子”,生出了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