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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撤离博多港
    岛津的挣扎,猛地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龟田一郎,空洞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活了过来。

    他瞪大双眼,眼睛里发出炙热的光芒,那光芒亮得吓人。

    他猛地抓住龟田一郎的肩膀,手指掐进肉里,使劲儿摇晃着,声音又急又尖:“龟田君!怎么赢?你快说!怎么赢!”

    龟田一郎被他晃得脑袋都晕了。

    他心里头其实没底——刚才那些话,有一半是为了劝住岛津别寻死,随口编的。

    可岛津这么盯着他,这么问他,他总不能说“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他眼珠一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四万人……九州各地的领主藩主们,手里加起来也有两三万人……不如先撤退和其他人汇合再说。毕竟人多力量大,这是老理儿,总没错。

    他连忙说:“大人!眼下咱们剩下的兵力不足五千人,港口和福冈肯定是守不住了!隋军那火炮,那火枪,咱们也见识过了——在这海边跟他们打,就是送死!”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咱们不如先撤!往北撤,往山里撤!大友家、蒲池家、岛津分家的人,都在路上了。等跟他们汇合了,咱们手里又有两三万人!到那时候,再好好谋划,未必没有机会!”

    田山清刚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直打鼓。

    他刚才虽然没登船作战,可站在岸上,把海上那场面看了个真真切切。

    那些船,那些炮,那些火枪——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阵仗。

    倭国最精锐的水师,一百多艘船,半个时辰都不到,就被打成那个样子。

    他心有余悸。

    幸亏自己没登船,不然这会儿可能已经漂在海上了。

    他听见龟田一郎说要撤,心里头立刻活泛起来。

    撤退好,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他连忙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股急切:“太宰大人,华夏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时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在这情况,就算防守也守不住了——您看看港口外那些船,他们马上就能靠岸!现在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只要活下来,才有复仇的机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望太宰大人三思啊!”

    龟田一郎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是啊,太宰大人!田山君说得对!”

    岛津正男松开抓着龟田肩膀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他转过头,望着港口外那片海。

    海面上,隋军的船越来越近了。

    那些船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堵移动的墙。

    墙头上,那金黑色的龙旗在风里飘着,张牙舞爪的,像在笑话他。

    他又看了看岸边那些人。

    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那些坐在地上哼哼的伤兵,那些缩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百姓。

    就这么放弃这里了吗……

    他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龟田一郎和田山清刚对视一眼。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隋军的船已经快到港口了,再不决断,谁也走不了。

    龟田一郎“扑通”一声,跪下了。

    “太宰大人!”他低着头,声音硬邦邦的,“您带着剩下的人赶紧撤离!这里我来顶着!”

    田山清刚愣了一下,随即也跪下了。

    “不!龟田君,这里我来就好!你带着大人赶快撤离这里!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我年纪大了,死了也就死了!”

    岛津正男看着他们俩,看着这两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

    他们跪在地上,甲胄上全是血污,脸上全是汗水和烟灰。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是热的,是真心实意的。

    岛津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这一次,不是害怕的泪,不是绝望的泪。

    他心里头像有一团火,慢慢地烧起来。

    岛津正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配做岛津家的人吗?

    你祖父是怎么教你的?

    岛津家的男人,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垮!

    不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等人来救!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跪直了身子,对着龟田一郎和田山清刚,郑重地拜了下去。

    额头磕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多谢田山君!龟田君!”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沙哑的、发抖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了。

    “你们说得对!”

    他直起身,看着他们。

    “作为岛津家的人,我为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洗刷今日的耻辱!”

    他站起身,腿上的伤让他趔趄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站稳了。

    “现在还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带领剩下的人撤离这里,保存实力,以图后计!”

    他转过身,指着港口外那些越来越近的隋军船。

    “现在你们立刻带上足够的粮草,所有能带走的人撤离这里,就从北门撤,往山里走!大友家、蒲池家的人,应该快到了,咱们去跟他们汇合!”

    他又看向田山清刚。

    “田山君,你带一队人,把能烧的粮草都烧了,别留给隋军!然后马上追上来!”

    田山清刚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哈!”

    龟田一郎也站了起来。

    “大人,那您……”

    “我没事。”岛津摆摆手,“这点伤,死不了。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哈!”

    两个人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撤!都起来!往北门撤!”

    “快!快!能动的都跟上!”

    “带不走的粮草,都堆到一处,烧了!”

    那些刚才还瘫在地上、缩在墙角的士兵,听见喊声,慢慢地爬起来了。

    有的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走。

    有的背着受伤的同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

    有的跑去搬粮草,把一袋袋的米堆到一处,泼上火油,点起火把。

    火把扔上去。

    “呼——”的一声,火苗窜起来,黑烟滚滚。

    那些士兵站在火堆边上,看着那火,烧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跑。

    岛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士兵从他身边跑过,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几百个……

    只有脚步声,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咚咚咚”的,像敲鼓。

    最后一批士兵跑过去了。

    岛津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港口外那片海。

    隋军的船,已经快到岸边了。

    最前面那几艘大船,离码头不过两三百丈。

    他能看见船上那些士兵的脸,能看见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能看见那面飘着的龙旗。

    他攥紧了拳头。

    岛津正男,你要记住今天!

    记住这些耻辱!

    他猛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北门方向走去。

    腿上的伤疼得厉害,每走一步,就像有人在用刀子剜。

    田山清刚见状立刻道:“太宰大人,我来背您吧!”

    他也不等岛津正男发话,直接背起他就走。

    “多谢田山君!辛苦了!”

    一群人撤离了博多港。

    身后,火烧粮草的黑烟,越升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