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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这炸糕做得好
    热茶晃出几滴,溅在衣襟上。江茉浑然未觉。“没去过燕王府?”她神色凝重。鸢尾震惊。“怎么会……孟舟明明是往燕王府跑的啊!他要去找沈世子求救,怎么可能没到?”江茉抬眼看向王管事,只剩沉沉的焦灼。“再找。”“这就去!”王管事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去点人。“等等。”江茉叫住他,语速沉稳却急促,“分三路去。”“一路再去燕王府,问清侍卫世子何时离府,走的哪条道,沿途再挨家问茶肆酒肆。”“二路直奔京郊大营方......江茉指尖微顿,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处一点淡青色小痣,随她垂眸的动作若隐若现。她没应,也没拒。只抬眼,直直望进平阳公主眸中。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不似寻常商户女子见贵人时的畏缩或谄媚,亦无少年人初遇权势的灼热与慌乱。倒像一泓春水映着雪峰——冷是冷的,静是静的,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澄澈底色。平阳公主唇角那点笑意未散,眼尾却微扬,似钩子般勾起一丝锐意。“怎么?”她声音轻了两分,尾音微挑,“嫌本宫的茶不够香,席不够暖?”人群屏息。连方循攥着银票的手都僵在半空,指节泛白。知味居虽是老字号,可若真惹上公主府,一道手谕下来,十年基业顷刻崩塌也不过眨眼之间。鸢尾喉头一紧,下意识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孟舟右脚悄然前移半步,靴尖微旋,重心沉稳如松根扎入山岩。可江茉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风从街口卷来,掠过她额前几缕碎发,拂过湖蓝裙裾,带起细微褶皱。她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公主邀我赴宴,是赏脸。可桃源居今日有三件事尚未落地:一是调料代理权已定,知味居需即刻签契;二是新制酱料‘金齑’明日卯时要送往东市十六家食肆,缺一不可;三是后日午时,鸿运拍卖行乙字七号厢房,我要验一批琉璃盏,成色差一分,便退单不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钱丰惨白的脸,又落回平阳公主面上,平静得近乎坦荡:“公主若允我先办完这三桩事,酉时三刻,我亲自叩响公主府朱雀门。”满场无声。连风都仿佛滞了一瞬。方循脑中轰然炸开——原来她早算好了!签契、送酱、验货……桩桩件件卡在时辰缝里,既不失礼,也不失序,更不给人留下“恃宠生骄”或“故作清高”的把柄。钱丰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跪下去。他忽然明白,方才在库房换鞋的不是莽撞姑娘,而是把整盘棋都推演到第三步的人。平阳公主静默三息。忽而低笑出声。不是冷笑,不是讥笑,竟是一声真正带着温度的、略含兴味的轻笑。她抬手,指尖竟破天荒地朝江茉方向虚点了点:“好。”只一个字,却如重锤落地。周遭众人皆是一震——平阳公主鲜少允诺,更从未对商户之女用过这般语气。她侧身,裙裾如云翻涌,转身时广袖轻扬,未再看旁人一眼,只道:“钱丰,备轿。”钱丰一个激灵,连滚带爬扑向侧门:“是!是!草民这就去!”侍卫队立刻列阵,刀鞘未出,气势已如铁壁横陈。人群潮水般退开,中间空出一条笔直通道,直通向街口停着的那顶紫檀嵌玉八宝轿。平阳公主踏上轿阶,忽又驻足。未回头,只背影挺拔如刃,声音清越:“江茉。”“臣女在。”江茉上前半步,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却不卑微。“你可知,为何本宫不罚你,反邀你赴宴?”江茉沉默一瞬,答:“臣女不知。”“因为你没碰本宫的瓷瓶。”平阳公主终于侧过半张脸,眉梢微挑,“嘉宁闯库房时,你人在门外。若你真想羞辱本宫,大可让她砸了那件前朝霁红釉观音瓶——碎瓷飞溅,满堂哗然,比一只布鞋,痛快得多。”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可你没让。”江茉睫毛轻轻一颤。她当然知道那瓶子价值连城,更清楚若真摔了,平阳公主颜面扫地,燕王妃必不能坐视,宋嘉宁难脱干系,而她自己,纵有万般理由,也终究是个“教唆毁器”的商户女。所以她拦住了宋嘉宁伸向瓷瓶的手,只说了一句:“公主爱瓷如命,摔了,她会疼。我们不必赢那么狠。”那话,只有宋嘉宁听见。如今,平阳公主却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江茉心头微震,抬眸时,恰见平阳公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那不是试探,是确认。确认她懂分寸,识进退,更知人心。“走吧。”平阳公主收回视线,抬步入轿。帘子垂落前,她又补了一句:“酉时三刻,朱雀门。若你迟一刻……”后面的话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不是“杀头”,不是“抄家”,而是更令人脊背发凉的留白。轿帘合拢,八名健仆稳稳抬起轿身。鼓乐未鸣,仪仗未开,却自有千钧之势,缓缓驶离。人群久久未散,只余窃窃私语如潮水起伏。“她真敢去?”“不是说公主最恨人驳她面子么?”“你没听出来?公主不是生气……她是稀罕上了!”鸢尾直到轿影消失在街角,才敢大喘一口气,一把攥住江茉胳膊:“小师傅!您真要去啊?”江茉揉了揉她发顶,笑意温软:“答应了,就得去。”“可……可公主府水深得能淹死人!您连个诰命都没有,单枪匹马进去……”“谁说我单枪匹马?”江茉轻笑,抬眸望向二楼。乙字一号雅间,竹帘不知何时掀开半幅。燕王妃立于窗畔,素手执盏,正静静凝望这边。四目遥遥相接。燕王妃未笑,亦未颔首,只将手中青瓷盏缓缓举至唇边,浅啜一口。那姿态,是默认,是默许,更是无声的护持。江茉心头微暖,却未表露,只转头对鸢尾道:“去知味居,签契。”方循早已候在轿旁,闻言狂喜,连连点头:“江姑娘请!笔墨纸砚、印泥朱砂,小店全备好了!”一行人匆匆离去。拍卖行内,甲字三号雅间门忽被推开。宋嘉宁一袭藕荷色襦裙,发髻微乱,脸颊还泛着激动的薄红,手里紧紧攥着那只被换下的布鞋,冲下楼梯时差点绊倒。“阿茉!!!”她远远看见江茉背影,拔腿就追,“我换了!真换了!钱丰那胖家伙脸都绿了!”江茉闻声止步,转身迎她。宋嘉宁气喘吁吁奔至跟前,把布鞋往她手里一塞,眼睛亮得惊人:“你看!我亲手换的!没砸瓶,就换鞋!是不是特别机灵?”江茉接过鞋,指尖抚过鞋面粗粝的针脚,想起昨夜灯下,宋嘉宁一边绣鞋帮一边嘟囔:“阿茉,你说平阳姐会不会穿我做的鞋?她脚比我小,我得收一收边……”原来那一针一线,早不是赌气,而是少女笨拙的示好。江茉喉头微哽,只将鞋妥帖收入袖中,笑道:“公主殿下,您这双‘踏云履’,日后怕是要载入鸿运拍卖行史册了。”宋嘉宁愣了愣,随即咯咯笑开,挽住她胳膊晃了晃:“走!去知味居!我替你监契!谁敢耍花招,本公主当场削他胡子!”笑声清脆,惊起檐角两只灰雀。而此时,朱雀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漆小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探出半张清俊面容。沈砚一身鸦青常服,未束冠,只以一根素银簪绾发,眉目如墨染,唇色偏淡,眼下卧着淡淡青影,显是彻夜未眠。他望着公主府巍峨门楼,目光却越过朱雀衔环,直落向远处街角——那里,湖蓝身影正被众人簇拥着,渐行渐远。车夫低声问:“世子爷,还进去么?”沈砚未答。只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未干,是今晨刚写就的字:【江氏茉,字清和,桃源居主理,擅制琉璃、精研酱醢,性敏而韧,言简而信。】绢角另有一行小字,墨色更深,力透绢背:【吾欲聘之。】他凝视良久,忽将素绢折好,仔细纳入贴身内袋。然后,抬手,将车帘彻底放下。“回府。”车轮碾过青石,辘辘远去。无人知晓,就在方才,平阳公主入轿前,曾遣心腹密使,悄然递出一封火漆密笺,直送燕王府——笺上只八字:【茉已入局,棋势将变。】而燕王府书房内,燕王正立于巨幅舆图前,指尖停在江南道一处墨点上。身后,燕王妃缓步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苓粥。她未语,只将碗轻轻置于案角。燕王目光未离舆图,却忽然开口:“听说,平阳今日在鸿运,对一个商女笑了三次。”燕王妃舀粥的手一顿,温声道:“不止三次。她还破例,允了那姑娘酉时独入朱雀门。”燕王终于转过身。玄色蟒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毅,眼底却有星火跃动:“那姑娘,可是阿砚看中的那个?”“是。”燕王妃抬眸,目光清澈如洗,“也是能叫平阳主动递帖的人。”燕王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竟似释然,又似慨然:“好。很好。”他踱至窗前,负手而立。窗外,一株百年老槐枝繁叶茂,浓荫如盖。风过处,槐花簌簌而落,如雪覆尘。“传令江南,即日起,所有桃源居运销船队,一律放行。码头税,减三成。”“另,着工部择吉日——桃源居新址,该动工了。”燕王妃静静听着,末了,只轻声道:“王爷,阿砚方才,没进公主府。”燕王侧首,看她。燕王妃唇角微扬,眸光温柔而笃定:“他在等。”等一场真正属于他的风,吹开朱雀门扉。——酉时三刻,朱雀门。铜钉森然,朱漆斑驳。江茉一袭素净月白裙,未佩珠翠,只鬓边斜簪一朵新鲜采撷的栀子,清香幽微。她独自立于门前,裙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身形单薄,却站得极直。门内寂静无声。良久。“吱呀——”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朱雀门,竟真的开了。门内不见仪仗,不见侍女,唯有一条青砖铺就的长径,直通向深处。尽头,一盏宫灯悬于廊下,灯火微摇。江茉提裙,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踏在青砖缝隙里,不疾不徐。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而就在门阖上的刹那,长径两侧,数十盏宫灯次第亮起。橘黄光晕如涟漪荡开,温柔漫过青砖、石阶、雕梁、画栋,最终,静静笼罩住她单薄的身影。风起,栀子花瓣飘落,掠过她肩头,坠入灯影深处。她抬头望去。长径尽头,廊下灯影里,平阳公主已换了一身家常秋香色窄袖衫裙,正倚着朱红廊柱,手中把玩一枚白玉镇纸,见她来,抬眸一笑。那笑,竟真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江茉。”她唤她名字,不再加“姑娘”二字。“臣女来了。”江茉敛衽,深深一礼。平阳公主抛起镇纸,又稳稳接住,目光如水,细细打量她:“你不怕?”“怕。”江茉直起身,坦然迎视,“怕错一步,累及家人;怕失一言,牵连商号;更怕……辜负公主今日这一盏灯。”平阳公主动作一顿。镇纸停在掌心。她望着江茉,许久,忽然问:“若本宫现在,要你毁掉桃源居呢?”江茉未答。只从袖中取出那只旧布鞋,双手捧起,呈至胸前。“公主殿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只鞋,是我娘临终前,为我做的最后一双。”“她说,人活一世,鞋可破,路要正;衣可旧,骨要硬。”“桃源居,就是我的鞋。”“它或许粗陋,或许微末,可每一块砖,每一扇窗,每一勺酱,每一盏琉璃,都是我用这双鞋,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她抬眸,眼底映着廊下灯火,亮得惊人:“若您要毁它……臣女愿以命抵之。但在此之前,请您告诉我——”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它,到底哪里错了?”夜风忽止。满庭灯影,凝如琥珀。平阳公主握着镇纸的手,终于缓缓松开。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双十年华、衣着素朴却脊梁如松的姑娘,忽然想起幼时,母后也曾这样立于凤仪殿前,面对满朝文武的诘难,只问一句:“你们说她错了,可她的错,究竟在何处?”原来,有些风骨,未必生于宫阙,却足以撼动朱门。平阳公主慢慢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她转身,迈入廊中,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进来吧,江茉。”“本宫的厨房,今日……为你开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