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在省际高速上匀速行驶，车厢里只剩空调的低鸣。
文雨薇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慢慢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叹。
“这么夸张啊。”
姜旭东维持着闭眼的姿势，笑了一声。
“刚才你也坐在对面听完全程了。”
他微微偏了下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压着三十年商场磨出来的笃定。
“那小子，注定是商业天才。”
文雨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商业天才。
这四个字从姜旭东嘴里说出来，和从林琦瑞、北村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个重量级。
林琦瑞是打工的，说好话有立场；北村是日本人，客气是习惯。
但姜旭东不一样，自己男人极少主动夸别人。
“只要这小子不走歪路，最迟十年，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
“财经头条，正面侃侃而谈的那种。”
前排的周守成抿紧了嘴，双手握住方向盘一动不动，耳朵却竖的老高。
跟了姜旭东十二年，他见过老板正式开口夸人的不超过五个。
步步高的老段算一个，港岛霍家嫡子算一个。
现在，十八岁的苏航天排到了第三。
而且措辞是注定。
不是有潜力，不是值得培养，是注定。
周守成咽了口口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飞速转：这评价要是传出去，整个南粤商圈都得炸锅。
后排安静了几秒。
文雨薇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又开始绞包带了，绞了两圈，松开，再绞。
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路灯的光掠过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在想什么，姜旭东大概猜的到。
但他不急。
三十年婚姻教会他一件事：这个女人需要时间消化，你越催她越炸，不如等她自己开口。
果然。
大概过了二十秒，文雨薇终于说话了。
“那他……”
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分明是在确认一件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却始终不愿面对的事。
“好像喜欢我们女儿吧？”
姜旭东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侧头看了妻子一眼，文雨薇眉头微蹙，嘴唇抿着。
“是的。”
回答极简短，没有任何多余修饰，该确认的事不需要绕弯子。
文雨薇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不愿意面对，现在是面对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几秒后，她追出了第二句。
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那……我们女儿，好像也不排斥他？”
这个问题差点让姜旭东苦笑出声。
不排斥？
他在心里想：你要是今天多留意一点，就能看出来你那个从小到大眼高于顶、对谁都是淡淡一句不需要的女儿，今天全程站在苏航天身侧半步的位置。
没超前，也没落后。
就是半步。
那个距离不是随便站的。
姜若水六岁学小提琴，十二岁拿省级金奖，十五岁独自代表学校出国竞赛，十七岁拿下四所藤校全奖预录取。
这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孩，什么时候主动站在别人旁边过？
别说半步了，一米以内都没让人靠近过。
但今天，她就站在那里，步伐从容，偶尔侧头回应苏航天一句，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刻意。
姜旭东把这些全看在眼里，但他更清楚眼前的局面……若是话说重了，文雨薇非但听不进去，反而会当场炸毛，然后回头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那就适得其反，吃力不讨好了。
他斟酌了两秒，选了个最轻松的说法。
“只要眼没瞎，都看得出来。”
文雨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转过头去看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
周守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他本以为下一秒文雨薇会小爆发，毕竟几个小时前在江市的时候，她几乎是明着表态要把苏航天从女儿生活里连根拔除的。
但文雨薇没有发火。
她的眉头反而锁的更紧了，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
不是愤怒，是……焦虑。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个母亲特有的纠结。
“俗话说得好，女人总归是要慢慢长大的。”
她停了一下。
“可这个年纪的男生，没什么准头定性。”
又停了一下。
“要是过几个月……那个爱慕心思没了，变心了……怎么办？”
车厢里静了整整两秒。
姜旭东眨了眨眼，歪过头仔细打量着自己媳妇……他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周守成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歪了半度，又硬生生掰回来。
他没听错吧？
文雨薇女士……
就是那个几个小时前当着高盛副总裁和软银负责人的面，指着苏航天说人家难成大器的女人，
现在居然在担心苏航天不够喜欢她女儿？
担心人家变心？
周守成使劲咬住嘴唇内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不敢看后视镜，因为他怕自己一旦跟姜旭东对上目光，会当场笑出声来。
这剧情急转弯的速度，比他开的这辆奥迪还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