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霆的手机差点脱手。
屏幕上周守成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爸在凯悦三楼松风阁。”
周守成是好心，他以为姜世霆是豪宴女同学之类的，如果这会儿撞上父母那就不是尴尬的事了，保证回去后屁股开花。
思索之下，他随手发了条提醒。
“我爸……在同一层。”
姜世霆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两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苏航天走到包厢门口，侧耳贴近门缝，看了三秒走廊的动静。
“别急。”
“这层全是独立包间，走廊是弯的，松风阁在东侧尽头，我们在西侧和那边隔着至少四个房间和一个拐角。”
苏航天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语速不快不慢。
“只要你不在走廊里瞎晃，撞上的概率为零。”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白的姜世霆，嘴角微挑。
“不过，你也太怕你爸妈了吧？”
姜世霆一拍桌子，声音压着但情绪上来了：“那不叫怕！我是担心我的小金库！”
他伸出手指头比划：“他们一直以为我和你跟风在搞小买卖，挣个小几万块零花钱，要是让他们发现我卡里躺着十几万，肯定得当场没收！我到时候在学校里还怎么混？”
姜若水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到时候就没办法请十几个女同学看电影、吃饭逛街了吧？”
姜世霆的脸腾地红了，嘴巴张了两下没反驳出来。
姜若水也没继续打击老弟，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目光沉了沉，分析道：
“爸约的也是高盛和软银，高盛刚从我们这边出去，按流程下一站就是松风阁。”
她抬眼看苏航天。
“也就是说，高盛的林总此刻正走在去见爸的路上。”
丁磊这时候插了一句，语气倒是松弛：“嗯，据我所知高盛那边约的是两点四十见姜总，现在两点三十五，他们从这出去到松风阁走路最多两分钟，时间上刚好衔接。”
苏航天点头。
“你喝口水，听我说。”
姜世霆接过杯子，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第一，投行人都有基本的业务保密素质，林琦瑞不会主动说出航霆的名字；第二，你爸就算问，对方最多说刚见了另一个项目方，不会给细节；第三，你现在嘛，”
他拍了下姜世霆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等你爸那边的会开完，等他们离开三楼的时候我们再走，这也你就保住小金库了。”
姜世霆眼眶一热，猛灌了一口茶，烫得龇牙咧嘴，但精神头回来了。
他放下杯子，无比感慨地冒出一句：“苏哥，你对我太好了，我决定…把我姐许配给你！”
话音刚落。
啪。
姜若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精准，角度刁钻。
“闭嘴。”
姜世霆捂着后脑勺缩进椅子里，但嘴角是翘的。
包厢里丁磊笑出了声，何俊和陈磊也绑不住了，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苏航天余光瞥了一眼姜若水。
她脸转向窗户方向，耳根到脖子的那一截皮肤，红得像被火烤过。
苏航天心里美滋滋的，但脸上一点没露。
他对姜世霆这句话满意，非常满意，简直太满意了！
要不是丁磊三人在场，恨不得抱着小舅子脑袋亲一口。
丁磊对上苏航天的眼神，立马会意，顺手掏出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他用网易杭城分部的名义，客气地询问松风阁的预订时长。
前台回复：松风阁预订到下午四点整。
苏航天看了眼表，两点三十八分。
最多等一个半小时。
“行，时间够。”苏航天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等着也是等着，聊点正事。”
丁磊把话题拉回来。
“三天后高盛和软银的修订方案回来，你心里的底价到底是多少？”
苏航天伸出一根食指。
“我希望整体估值不低于五千万美元，预计出让的比例不超过8%，谁的配套资源更实在，钱给谁。”
丁磊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万美元的估值，纸面价值超过四个亿人民币，如果成了得是今年行业里前三的新闻了！
“你这胃口……”丁磊摇了摇头，但眼里全是笑意，“不小啊。”
“胃口是被撑大的。”苏航天端起茶杯，“网易5%加阿里10%，光这两块资产的未来增值空间，其实五千万美金的估值都是打折的。”
“我现在让他们进来，是给他们赚钱的机会，如果我不缺现金，肯定连见面都不会给。”
姜若水在旁边补了一句：“如果两家都达标呢？”
苏航天想了两秒。
“那就各出一半，一家4%，分散风险。”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还能让他们互相盯着对方别使坏。”
丁磊一拍大腿，笑骂出声：“你这脑子要是生在华尔街，那帮人内卷得集体失业。”
姜世霆在旁边听着，虽然心还悬着半截，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了。
他突然算了一笔账。
航霆的股份，他占多少来着？苏航天说的数字早已经忘记了，不过多少也得有大几个点吧。
即使按五千万美元得估值算……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无声地掐了两下。
好几百万美金。
他姜世霆，十七岁，高二在读，卡里躺着好几百万美金的股份。
他爸要是知道了……
会没收吗？
还是会夸完再没收？
……
三点五十二分。
丁磊的手机震了。
何俊从楼下大堂发来消息：松风阁的客人已经出来了，两拨人先后离开，姜旭东夫妇还在包厢里，但服务员进去收茶具了，预计五到十分钟内离开。
苏航天当机立断，站起来。
“小舅子……不，世霆……”
“现在就走。”
三人起身收拾东西，苏航天最后扫了一遍桌面，茶杯、纸巾、姜若水的计算器、姜世霆的雪饼包装袋，确认没有遗落物品。
姜若水走在最前面。
她拉开包厢门，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往左扫了一遍，又往右扫了一遍。
走廊空的。
她回头招了下手。
三人鱼贯而出，脚步压得极轻，快步拐入消防通道的铁门。
姜世霆走在最后。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松风阁的方向，灯光暖黄，安安静静。
他深吸一口气，跨进消防通道。
铁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走廊远处传来一声门响。
松风阁的门，开了。
姜世霆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