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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圣女
    等小九他们从林子里出来,楚凌霄和阿七都呆住了!老二伯良,老三亚子,老五滔滔,老六阿雷,再加上小九童真五个人,变成了五个地地道道的苗人,只要不开口说话,就连阿七都难以从外形上分辨得出来!“你、你们怎么做到的?”阿七满脸震惊的问道。刘归真微微一笑,指着伯良和阿雷说道:“没有他们两个装扮不成的人!一个精通化妆术,一个精通伪装术,如果他们两个配合,想把你变成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小九皱眉说道:“还是......夕阳熔金,将蟒山层层叠叠的峰峦染成一片浓淡不一的赭红。溪水清冽见底,水底青石上覆着薄薄一层墨绿苔衣,偶有小鱼倏忽穿行,搅碎一溪碎金。篝火噼啪作响,松脂燃烧的微香与山间草木的清气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抚之力。诸葛红鸾蹲在溪边,用一块青石磨着匕首刃口,动作轻缓却极专注。火光映在她眼底,跳动如豆,那里面没有初入生苗时的浮躁,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静。她没再提“跟来”二字,也没再问楚凌霄为何非要走这条死路——有些事,不必问透,只需跟紧脚步。楚凌霄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他左手三指虚按于右腕寸关尺,指腹下脉搏沉稳如古钟,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地下奔涌的熔岩,表面平静,内里灼热。龙丹蛰伏于丹田深处,温润如玉,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威压。昨夜为马伊宁祛蛊,他未取分毫龙气外泄,全凭指尖真元一丝丝梳理她耳窍经络,如同以绣花针缝补蛛网,稍有不慎,便断其听觉根基。如今那股精微至极的掌控力,仍在他指端隐隐游走。“你手上的茧,不是练刀磨出来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篝火的噼啪声。诸葛红鸾手腕一顿,匕首刃口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锐弧线。“嗯。”“是摸锁芯磨的。”楚凌霄睁开眼,目光落向她右手拇指与食指内侧——那里有两处薄而硬的老茧,边缘泛着微黄,是常年以指腹探入锁孔、反复旋转拨动留下的印记。“盗门‘千机指’,入门第一课,便是蒙眼开七十二种老式挂锁。你这茧子,至少三年。”诸葛红鸾终于抬眸,火光在她瞳孔里缩成两粒小小的、跳跃的星子。“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不是看出来的。”楚凌霄从背囊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几块暗褐色的蜜饯梅子,“是闻出来的。你指甲缝里,有梅子核的微酸气,还有桐油味——盗门配制开锁膏,必掺桐油防锈。你昨天给马伊宁吃的补药里,也加了半粒梅子核碾的粉,压腥气。”诸葛红鸾怔住,随即苦笑:“你鼻子比狗还灵。”“狗鼻子只能辨味,我还能辨毒。”楚凌霄将一枚梅子递过去,“含着。山雾将起,湿气重,你昨晚睡得浅,左肩胛骨下第三椎节有陈年淤滞,此刻正发酸。”诸葛红鸾下意识按了按后背,果然一阵隐痛。她没接梅子,反而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睡得浅?”“你呼吸节奏变了三次。”楚凌霄把梅子塞进自己嘴里,酸味瞬间激得舌根发麻,“第一次,是听见达旺拔刀时,你鼻息骤短半拍;第二次,是马建军被刀面抽脸时,你喉结微动,吞咽了两次;第三次……是刚才,你磨刀时,刀刃刮过青石第三下,声音比前两下低了半分贝——你手抖了。”诸葛红鸾彻底沉默。火光映着她微微泛白的指尖。她忽然想起初见楚凌霄时,他坐在马家堂屋门槛上剥橘子,橘络一根根撕得极细,手指稳定得像尺子量过。那时她只当是高手惯性,如今才懂,那是将一切感知都锻造成刀锋的必然。“你不怕我?”她忽然问。楚凌霄嚼着梅子,酸汁在口中漫开:“怕什么?怕你偷我东西?你早该偷了。怕你下蛊?你若会,昨夜宁宁就不用受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腰间别着的那柄乌木柄小刀,“倒是你,不怕我?”“怕。”诸葛红鸾直视着他,“怕你哪天突然觉得我碍事,一掌劈了我,尸体往山沟里一丢,连骨头渣都找不着。”楚凌霄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篝火都亮了几分:“那得等你先把我棺材钉敲进去。”话音未落,溪对岸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不是枯枝断裂,是竹节被踩裂的脆响。两人同时抬头。火光边缘,三双眼睛静静浮现在林影里。不是人,是猴。三只通体漆黑、唯独额心一点朱砂似的赤痕的长尾猴,蹲在横斜的枯枝上,爪子勾着树皮,尾巴垂落如墨色绳索。它们不动,不叫,只是齐刷刷盯着篝火,盯着火边的两个人,尤其盯着楚凌霄搁在膝盖上的左手——那五指修长,指节分明,却在火光下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青白光泽。诸葛红鸾的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腹缓缓摩挲着乌木纹路。楚凌霄却没动。他慢慢将剩下两枚梅子放回油纸包,又仔细折好,塞进背囊侧袋。然后,他抬起左手,对着三只黑猴,轻轻打了个响指。“嗒。”清脆,短促,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三只黑猴齐齐一颤,额心朱砂痕骤然亮起,红得几乎滴血。它们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咕噜声,尾巴猛地绷直,爪子深深抠进树皮,却始终没有扑下来。“是‘守山魈’。”诸葛红鸾声音压得极低,“传说中替蛊王看守禁地的灵猴,通人性,懂蛊意,能辨善恶……可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蟒山外围,向来只有巡逻的苗兵。”楚凌霄依旧看着猴子,目光却像穿透了它们,落在更深的山腹。“它们不是来看人的。”“那是看什么?”“看这个。”楚凌霄终于抬手,指向溪水上游。诸葛红鸾顺着他指尖望去——溪水依旧清澈,可就在他们方才饮水的那处浅滩,水面正无声无息地泛起一圈圈细微涟漪。那涟漪并非由风或水流引起,而是自水底缓缓升腾,一圈叠着一圈,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终竟在水面上凝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旋转的漩涡图案。图案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似人非人的轮廓,像被水浸透的墨迹,又像一张正在溶解的人脸。“蛊印。”楚凌霄声音沉下去,“有人在上游设了‘引魂涧’,用活水引路,把咱们的气息,一路带到花溪寨。”诸葛红鸾脸色微变:“谁?马建设?”“他没这本事。”楚凌霄摇头,“引魂涧需以百只山鼠之血祭溪,再取三十六种剧毒藤蔓熬煮七日,最后将蛊虫母体埋入溪底玄阴石缝。设阵之人,至少是蛊师中的‘峒主’级。马建设?他连给峒主端洗脚水都不配。”他站起身,走到溪边,俯身掬起一捧水。水珠从他指缝滑落,在火光下晶莹剔透,毫无异状。可当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三粒细如尘埃的黑色粉末,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蠕动。“这是‘蚀骨粉’,沾肤即融,入血即散,专破护体真气。”楚凌霄捻起一粒,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震,那粉末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对方在等我们中毒,等我们真气溃散,等我们跪在溪边呕吐、哀嚎、求饶……然后,他才会现身。”诸葛红鸾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顺水往上找!”“没用。”楚凌霄已转身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从背囊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三粒米粒大小的赤红丹丸,分别递给诸葛红鸾和自己各一粒,最后一粒抛向溪中。丹丸入水即溶,水面那诡异的漩涡图案猛地一颤,随即如被泼了滚油,剧烈翻腾起来,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散。“引魂涧已被破,但设阵之人,早已知晓我们来了。”楚凌霄将赤红丹丸含入口中,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直抵丹田,“他要的不是杀我们,是羞辱我们。让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诸葛红鸾也吞下丹丸,暖意同样蔓延四肢百骸,可心底却更冷。“所以……我们今晚不能睡?”“不。”楚凌霄望着对岸三只黑猴,它们额心朱砂已黯淡下去,正缓缓松开爪子,准备退入密林,“今晚必须睡。而且,要睡得像死人一样沉。”他解下背囊,从最底层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银灰色布帛。布帛入手冰凉,触之如抚寒铁,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着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符文之间,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宛如活物呼吸。“这是‘镇魂衾’,盗门祖传三宝之一,专克阴邪蛊术。”诸葛红鸾失声低呼,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惊骇,“传说它能隔绝魂魄波动,让持者形同死物,连最顶尖的‘窥心蛊’都探不出丝毫生机!可它……不是三百年前就遗失在滇南古墓里了吗?”楚凌霄将布帛抖开,足有丈许,银灰光芒在火光下幽幽浮动。“它没丢。它一直在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他盘膝坐定,将镇魂衾铺展于身下,银灰光芒瞬间柔和,如月华流淌。然后,他闭上眼,呼吸渐缓,渐微,直至……几乎不可闻。篝火映照下,他面色灰败,唇色泛青,连胸膛都停止了起伏。若非诸葛红鸾亲眼所见,定会以为这具躯壳已彻底死去。“你也躺下。”他声音嘶哑,仿佛从地底传来,“盖上一半。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有人割你耳朵、剜你眼睛,都不要睁眼,不要动,不要呼吸。”诸葛红鸾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依言躺下,将镇魂衾一角覆在身上。刹那间,一股彻骨寒意从布帛渗入肌肤,仿佛坠入万载玄冰窟,连心跳都为之滞涩。她死死闭着眼,将全部意志沉入丹田那一点微弱暖意之中——那是楚凌霄给她的赤红丹丸余韵。黑暗温柔而庞大,吞噬了一切。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刺耳的木轴转动声,仿佛朽坏千年的棺盖被强行掀开。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踏在枯叶与腐土之上,沙沙,沙沙,不疾不徐,正朝着篝火而来。脚步声停在火堆旁。一道冰冷、粘稠、带着浓重腐臭气息的阴影,笼罩了诸葛红鸾全身。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阴影里伸出的、带着尖锐指甲的指尖,正悬停在她眼皮上方半寸,微微颤抖,仿佛在犹豫该先挖左眼,还是右眼。“啧……”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残忍,缓缓响起,“盗门的小雀儿,胆子倒不小。敢闯蟒山?”那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诸葛红鸾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部意志维持着呼吸的微弱假象。阴影里的存在似乎笑了,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装得挺像……可惜啊,你睫毛在抖。”话音未落,一股腥风骤然扑面!诸葛红鸾只觉左耳耳垂一凉,剧痛尚未炸开,温热的液体已顺着脖颈滑下——那只无形的手,真的削下了她一小片耳垂!剧痛如毒蛇噬心,她几乎要惨叫出声,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平缓、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诵经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音节,每个音节落下,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狂跳的心脏上。剧痛奇异地被镇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悲悯、不容亵渎的庄严感。她紧绷的神经,竟在那诵经声中,缓缓松弛了一丝。阴影里的存在猛地一僵,那悬停在她眼皮上的指尖,骤然收了回去。“……龙……吟?!”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巨大火花,映得那阴影轮廓扭曲晃动。阴影后,缓缓浮现出一张脸——枯槁如树皮,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妖异的碧绿,正死死盯着楚凌霄。楚凌霄依旧闭目,面色灰败如死,可那六字真言,却如金钟长鸣,持续不断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肉眼难辨、却令人心悸的无形屏障。阴影缓缓后退,融入更深的黑暗。临消失前,那碧绿的眼珠最后瞥了诸葛红鸾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弧度:“小雀儿……你的耳朵,我收下了。下次,我要你的命。”脚步声再次响起,沙沙,沙沙,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篝火安静燃烧。诸葛红鸾依旧不敢动,直到那六字真言的余韵彻底消散,直到她感觉身下镇魂衾的寒意开始缓缓退潮,才敢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掀开眼睑一条缝隙。火堆旁,空无一人。楚凌霄依旧盘坐,面色已恢复常色,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从未苏醒。对岸,三只黑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蹲在枝头,额心朱砂红得刺眼,正静静注视着这边。其中一只,爪子里赫然捏着一小片染血的、属于诸葛红鸾的耳垂。诸葛红鸾缓缓抬起手,摸向左耳。那里空了一小块,伤口边缘整齐,血已凝固,丝丝缕缕的麻痹感正沿着神经向上蔓延——那不是单纯的伤,是蛊毒在滋生。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指,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原来真正的生苗,不是刀光剑影,是无声无息的蚕食,是让你在清醒中感受自己被一点点剥离、被一点点变成别人的祭品。她慢慢收回手,将指尖的血,抹在了胸前那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青铜铃铛上。铃铛无声,却仿佛在她血脉里,发出了一声悠长、清越、穿透云霄的震鸣。楚凌霄在此时,睁开了眼。他目光扫过诸葛红鸾左耳的伤口,又掠过她胸前那枚青铜铃铛,最后,落在对岸三只黑猴身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篝火拨得更旺了些。火焰升腾,将两张年轻而沉静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山风呜咽,吹过蟒山万仞绝壁,卷起漫天枯叶,仿佛无数黑色的蝶,在火光与暗影的交界处,无声起舞。而花溪寨的方向,一点幽绿的灯火,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悄然亮起,又缓缓熄灭,如同一只刚刚睁开、又立即闭上的……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