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你们的思想过时了
为苗疆鞠躬尽瘁的栾湘云,就算得到了背刺,任谁也不相信,苗寨就没有支持她的人。果然不出楚凌霄所料,这些人是有的,而且数量还不少,现在都被阿七给联合起来了。在楚凌霄还没进苗山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跟黑蛊王的人冲突过多次,想要救出栾湘云,可最终还是没能达成所愿。这个时候,有了强大的援军,他们应该欣喜,应该珍惜,抓住这次机会。可是现在,一上来就是要把援军赶走!阿七皱眉对几位寨主说道:“各位大叔,阿达......人群散去后,殡仪馆外的风忽然冷了下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台阶上打着旋儿。楚凌霄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沉扫过那群仓皇退走的背影——易军走在最前,脊背挺得笔直,可步子却比来时慢了半拍,鞋跟碾过碎石时发出细微的滞涩声;他身后几个中年男人垂着头,连咳嗽都不敢大声;那先前指着易舒破口大骂的妇人,右手裹着临时撕下的衣角,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把脸别向一边,肩膀微微发抖。诸葛红鸾松开易舒,用袖口替她擦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易舒抱着孩子,身子还在轻轻发颤,可眼神却渐渐聚起了一点光,不是柔弱的、讨饶的光,而是被逼到悬崖尽头后,终于反手攥住刀柄的光。马俫蹲在台阶下,用一块靛青土布仔细包好三支香,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叮,声音极轻,却像叩在人心上。他抬头看向楚凌霄,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道:“楚先生……这铃,是我们寨子送恩人的信物。凡持铃者,进寨如归,食宿不取分文,遇险必救,生死同担。”楚凌霄没接,只低头看着那枚铜铃。铃身刻着盘绕的蛇纹,蛇眼嵌着两粒黑曜石,在阴天底下幽幽泛光。他忽然想起昨夜阳火戾气翻涌时,指尖掠过黄婷婷颈侧那一瞬——皮肤滚烫,脉搏狂跳,而自己体内奔涌的,并非欲念,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暴烈的东西,像封印松动了一道缝隙,有龙吟自骨髓深处震出。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铃,而是伸向易舒怀中的婴儿。孩子刚满月,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睡得无知无觉。楚凌霄的手悬在襁褓上方寸许,停顿三息,忽而指尖微曲,一缕极淡的赤色气流无声游出,绕着婴孩额头轻轻一旋,随即敛入眉心。孩子睫毛颤了颤,哼唧一声,往母亲怀里拱得更深了些。诸葛红鸾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了腰间软剑鞘——她认得这气!昨夜楚凌霄踹翻黄婷婷时,指尖曾溢出一星火星;今早他抬脚踹翻第一个易家人时,鞋底擦过水泥地,竟迸出半寸焦痕!这不是内劲,不是真气,更像是……活物吐纳!马俫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竟涌出泪光,嘴唇哆嗦着,竟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台阶上:“龙……龙神护胎!龙神护胎啊!”周围马家人齐刷刷跪倒,有人当场解下腰间银饰,双手捧过头顶;有个年轻女子直接扯下耳坠,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银饰上,高高举起——这是苗家最高礼,以血祭龙神,谢其庇佑血脉。楚凌霄终于伸手,接过铜铃。入手微沉,温润如生,仿佛刚从人体胸口取下。他指尖摩挲过蛇眼黑曜石,低声道:“马土司,你儿子马建国,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马俫一愣,随即老泪纵横:“他……他让我告诉舒丫头,酒厂地下窖池第三排第七坛……坛底有块铁牌,刻着‘九三年’和一个‘马’字。那是他……是他偷偷埋的婚书,说等孩子出生,就拿出来拜天地……”易舒猛地抬头,嘴唇煞白,手指死死掐进襁褓布料里,指节泛青。她一直以为丈夫那晚加班,是去处理酒厂账目;原来他是在地下三米深的湿冷窖池里,用指甲一点点抠开泥封,只为把一纸婚书藏进岁月深处。楚凌霄点点头,将铜铃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那群沉默的马家人。他没说话,只对着马俫伸出右手。马俫怔住,随即明白,颤抖着从贴身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黑白的,边角卷曲,上面是穿着民族服饰的青年马建国,和穿白裙的易舒,站在风城大学樱花树下,两人中间夹着个笑得漏风的小男孩,正是如今襁褓里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楚凌霄问。“马……马砚。”易舒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砚台的砚。他说,孩子要像墨砚一样,沉得住气,磨得成锋。”楚凌霄盯着照片上那个漏风的笑,忽然抬手,将照片一角按在自己左腕内侧。下一秒,皮肤下竟浮起一道赤色细线,如活蛇般蜿蜒游走,精准缠住照片边缘。嗤——轻响一声,照片一角瞬间碳化,焦黑卷曲,而楚凌霄腕上却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印记,形如砚池,池中一点朱砂似血。诸葛红鸾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镇狱烙?!”楚凌霄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印记。他看向易舒:“马砚的名字,从今天起,刻进凉城户籍系统。马建国的死亡证明,我来办。酒厂所有资产,即刻冻结。易家人若再敢踏入一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易军僵直的后颈,“我就让风城纪检委,亲自去查他们二十年来经手过的每一笔工程款。”话音未落,一辆漆黑迈巴赫无声滑至台阶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他没看楚凌霄,目光径直落在易舒脸上,平静道:“易小姐,我是凉城司法局公证处主任陈砚舟。诸葛小姐已致电我处,委托办理马建国先生遗产继承及未成年子女监护权确认手续。相关文件,现在可以签字。”易舒怔住,泪水又涌出来,却不再只是悲伤。她忽然想起,昨夜跳楼前,手机屏幕亮起过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七个字:【砚池已净,静候君临】。她当时以为是恶作剧,随手删了。楚凌霄却侧身一步,恰好挡住陈砚舟投向易舒的视线。他抬手,摘下左手腕表——百达翡丽,表盘背面刻着极小的“SSS”字样。他指尖一弹,表带崩开,金属表壳“咔哒”裂开,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板,其中一枚芯片正泛着幽蓝微光。“陈主任,”他将表递过去,“麻烦你,把这个芯片的原始数据,同步备份三份。一份交凉城公证处,一份交诸葛家,一份……”他目光微凝,望向殡仪馆顶楼那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破旧铁窗,“寄给国家档案局声纹数据库。”陈砚舟瞳孔骤缩,迅速接过表,手指在表壳内侧某处轻按三下。蓝光熄灭,芯片自动弹出,被他稳稳接住,收进特制防磁盒。“楚先生放心,三小时内,完成。”此时,殡仪馆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后,传来极轻的“咔嚓”声——是相机快门。楚凌霄没回头,只对诸葛红鸾道:“红鸾,去把门开了。”诸葛红鸾身形一闪,已至二楼。她一脚踹开那扇门,门后站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手里相机还举在胸前,镜头盖都没卸。他脸色惨白,结结巴巴:“我……我是风城晚报的实习记者,领导让我来……来拍……”“拍什么?”楚凌霄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高,却让年轻人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拍易家人如何逼死儿媳?还是拍马家人如何跪谢龙神?”年轻人抖如筛糠,相机“啪嗒”掉在地上。诸葛红鸾弯腰拾起,抽出内存卡,当着他的面,拇指用力一碾——塑料碎屑簌簌落下。“回去告诉你们总编,”楚凌霄仰头,目光穿透二楼栏杆,直刺年轻人眼底,“想活命,就把昨天凌晨三点到四点,殡仪馆东侧停车场的全部监控,连同硬盘一起,送到凉城公安厅刑侦支队。少一帧,你这辈子别想再碰相机。”年轻人连滚带爬冲下楼,连相机都忘了捡。风忽然大了,卷着纸钱灰烬扑向台阶。马俫颤巍巍捧来一碗米酒,双手奉上:“楚先生,请饮此酒,洗去杀伐气,安魂定魄。”楚凌霄接过碗,却未饮。他手腕一翻,酒液倾泻而下,在台阶青砖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痕迹,形如龙首昂扬。“马土司,”他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你可知为何马建国横死,易家人却毫发无伤?”马俫浑身一颤,扑通跪倒:“求……求楚先生指点!”楚凌霄俯身,指尖蘸取砖上酒渍,在青砖上画了一道符。符成刹那,砖面竟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暗金色微光。“因为有人替他挡了劫。”楚凌霄直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殡仪馆后山方向,“那晚开车撞死马建国的司机,此刻正在风城监狱七号监舍,啃着发霉的馒头。而真正踩下油门的人……”他顿了顿,袖中左手缓缓握紧,腕上砚池印记灼灼发烫,“正坐在凉城常委会议室里,听黄立行汇报‘殡仪馆群体性事件’。”诸葛红鸾呼吸一滞:“您是说……易军?”“不。”楚凌霄摇头,望向远处云层裂开的一线天光,“是傅家那位,对黄婷婷‘很用心’的公子。”话音落,殡仪馆大门外,三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越野车急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六个穿便装的男人,领头者胸前别着一枚青铜獬豸徽章——凉城政法委直属“清渊组”,专查官员渎职、黑恶勾结。为首那人径直走向楚凌霄,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洪亮:“楚先生,奉周副部长密令,清渊组即刻接管马建国案。所有涉案人员,包括易军、傅家傅承业,以及昨晚与马建国通话的最后一人——凉城交通局运输科科长赵明远,全部控制。”楚凌霄点头,忽然抬手,指向殡仪馆顶楼那扇破铁窗:“窗户后面,有具尸体。穿灰色西装,脖颈有勒痕,口袋里有张烧了一半的借据,债主名字被烟头烫没了。”那人脸色骤变,立刻挥手:“二组,上楼!”不到半分钟,楼上响起压抑的惊呼。片刻后,一人小跑下来,脸色惨白:“楚先生……是……是赵明远!他……他刚吊死在窗框上!借据背面……背面写着‘傅承业,还我妹妹命来’!”楚凌霄没说话,只抬脚,踏过地上那片酒渍绘就的龙首。青砖裂痕中,暗金光芒骤然暴涨,映得他半边脸如熔金铸就。易舒抱着马砚,忽然向前走了三步,深深鞠躬:“楚先生,我……我想去趟风城。”“去哪?”楚凌霄问。“去酒厂。”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眼底却燃着火,“我要亲手撬开第三排第七坛。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我丈夫埋的不是婚书……”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裂帛,“是易家二十一年来的所有黑账!”楚凌霄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座殡仪馆的阴霾,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他解下左手腕表,递给易舒:“拿着。今晚十点,酒厂地下窖池见。我会在那里,给你一个……能让傅承业跪着写悔过书的机会。”易舒接过表,表壳内侧,一行微雕小字在光下浮现:【砚池既开,万邪退避】。风卷残云,天光大盛。远处,凉城地标建筑“云岫塔”顶端,一只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嗡鸣声穿透云层,久久不绝。而楚凌霄转身走向迈巴赫时,左腕内侧,那方砚池印记之下,悄然浮现出第二道赤痕——形如锁链,环环相扣,锁住砚池中央一点朱砂。锁链尽头,延伸向风城方向。无人看见。也无人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