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你没有帮忙的资格
“大小姐,那个就是你们现在跟着的老板?这么年轻能有什么实力,不靠谱吧?”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站在小九的身边,看着下了车的楚凌霄,一脸不屑地撇撇嘴。小九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家伙叫蓝波,是个攀爬高手,是齐州有名的飞天蜘蛛。本地几宗很有名气的高层住宅入室盗窃案,就是他做的,到现在警方都没有破案,因为查遍了监控也没有发现嫌疑人。开始跟这帮家伙联系上,居然还被他们给蔑视了,根本不想认这些从江都......诸葛红鸾没再拦。她垂眸抿了口凉茶,指尖在粗陶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是一枚铜钱坠入深井,沉而准,不响却震得人心口微颤。楚凌霄没动。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袖口溅上的茶水,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被撞飞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家晾在竹竿上的旧衬衫。他甚至把洒在桌沿的几滴茶水也抹净了,指尖捻起一点湿痕,在灯光下晃了晃,才抬眼看向那胖子。那胖子正端起一碗羊肉汤,吹着热气,眼皮都没抬。楚凌霄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很淡、很浅、像山雾掠过松针的一抹弧度。可就在他嘴角上扬的瞬间,坐在对面的孔龙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悄然按在了桌下腰间——那里别着一根三寸长的乌铁短棍,通体无锋,只在尾端嵌着一枚暗青色的鳞片,纹路似蛇非蛇,似龙非龙,是白山监狱里老瞎子临终前亲手打磨、塞进他掌心的“镇狱钉”。孔龙没拔。他只是盯着那胖子后颈上暴起的一根青筋,数着它跳动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第三下还没落稳,楚凌霄已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石板:“你椅子往后挪了三寸七分。”胖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椅子腿——果然离身后水泥地缝又远了一小截。他嗤笑出声:“哟?还带量尺的?小崽子,你妈没教你少管闲事?”楚凌霄没答。他只是抬起左手,中指与食指并拢,朝自己面前的空碗边缘轻轻一叩。“叮。”一声脆响。不是瓷碗碰瓷碗,是骨节敲击碗沿时,指腹与釉面之间那一毫秒的共振。可就在这一声之后,胖子端着汤碗的手突然一抖——碗沿“咔”地裂开一道细纹,热汤从裂缝里汩汩渗出,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烫得他猛地缩手,汤碗“哐当”砸在地上,碎成五片,每一片边缘都泛着诡异的灰白。他惊愕抬头,刚要骂,却见楚凌霄已收回手,指尖悬在半空,似有若无地绕着一缕极淡的青烟打了个旋儿——那烟细如发丝,转瞬即散,旁人根本看不见,唯有胖子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认得这烟。三年前,他在西陲边境替傅磊押一批货,亲眼见过一个穿灰布褂的老头用这烟熏过一只活鹰。鹰扑棱着翅膀飞出去不到二十丈,突然僵直坠地,落地时连羽毛都没掉一根,可剖开肚腹——五脏六腑全成了灰烬状的粉末,唯余一层薄如蝉翼的皮囊裹着骨架,风一吹就散。那是蛊毒里的“焚心引”,千金难求一克,用一次,断十年阳寿。胖子喉咙发紧,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对面那个一直低头啃羊蹄的男人忽然放下骨头,慢悠悠抽出一张湿巾擦手,抬眼望来,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钩:“朋友,火气太大,容易烧穿自己的肺。”楚凌霄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那人约莫五十上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断口处颜色泛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又硬生生撕下来的。楚凌霄目光在他断指上停了半秒,忽而问:“你是阿婆寨出来的?”男人擦手的动作一顿。整条街巷的喧嚣仿佛被抽走了一瞬。烧烤架上滋滋作响的油星、隔壁摊主吆喝的嗓门、孩童追逐的尖叫……全都模糊下去,只剩风掠过棚顶塑料布的哗啦声,一下,又一下。男人缓缓把湿巾叠好,压在碗底,抬眸:“你认得‘青鳞手’?”楚凌霄没答,只将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众人只见他掌纹清晰,指节修长,皮肤略显苍白,毫无异样。可就在他翻掌的刹那,一道极细的银线自他腕骨内侧倏然游出,如活物般绕指三匝,末端停在食指尖,微微震颤,泛着冷而幽的光——那不是金属,也不是丝线,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仅比发丝粗三分的银鳞小蛇!它竖起半寸高的三角头,信子吞吐,竟在灯下映出七重叠影!胖子当场跌坐回椅,椅子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刺耳锐响;他对面两人霍然起身,手已按在腰后;而那个缺指男人,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胸口,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银鳞七影……”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你……见过‘守陵人’?”楚凌霄收手,银蛇无声隐入腕间,仿佛从未出现。他端起新倒的一杯茶,吹了口气,茶面浮叶轻旋:“守陵人死了。死在白山监狱二号舍监,和老毒物一起,喝了同一壶酒。”男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再吐不出一个字。他认得这说法。苗疆最古老、最隐秘的守陵一脉,世代镇守云贵交界十万大山深处的“九嶷古冢”,族中至高绝学《烛阴引》只传一人,代代单传,血脉为契。而最后一任守陵人,确于十年前暴毙于白山监狱——对外宣称是突发心梗,尸检报告却在三日后离奇失踪,连同所有参与验尸的法医,一夜之间全部调往西北边陲,再无音讯。而老毒物,正是守陵人亲传师弟,因不满其兄以活人试蛊、妄图唤醒古冢沉眠之物,叛出宗门,携半卷《烛阴引》残篇遁入江湖,后被姜杜两家联手构陷,投入白山。这段秘辛,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知道,更敢当面提起——还说得如此笃定,如同亲见。男人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他缓缓抬手,摘下左腕上一串黑褐色骨珠,一颗颗捏碎,任齑粉簌簌落进汤碗残渣里。这是苗疆最重的歉礼:碎骨谢罪,断脉明心。他低声道:“我叫巴图。阿婆寨,守陵人座下第七代记名弟子。当年……是我奉命去白山取《烛阴引》下半卷,却只带回一副空棺。”楚凌霄点头:“所以你认得我腕上这条‘引魂蛇’。”巴图苦笑,眼神复杂:“它本该在守陵人棺中陪葬。您……到底是谁?”楚凌霄沉默两秒,忽然伸手,隔空朝巴图眉心虚点一下。巴图浑身剧震,双膝一软,“咚”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身侧三人想扶,手刚碰到他肩膀,便如遭雷击般弹开,各自捂住手腕哀嚎——三人手腕内侧,赫然浮现出三枚赤红印记,形如盘绕小蛇,灼痛钻心!“引魂印。”楚凌霄淡淡道,“守陵人留在我身上的活契。他死前,把最后半卷《烛阴引》喂进了我胃里,又逼我吞下这条蛇。他说,若我活过三十岁,便替他守十年山门;若活不过……就把九嶷古冢,炸成平地。”全场死寂。连隔壁摊主翻烤串的铁签刮过铁网的“嚓嚓”声都消失了。孔龙喉结滚动,悄悄摸了摸腰间镇狱钉——那鳞片此刻滚烫如烙铁。诸葛红鸾怔怔望着楚凌霄侧脸,第一次发觉,他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某种近乎悲怆的冷硬。原来他从来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狂龙,而是背着一座活坟,踩着尸山血海走来的守墓人。就在这时,楚凌霄手机震动。他接起,听了几句,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射向巴图:“你刚才说,阿婆寨?”巴图伏地未起,声音嘶哑:“是……阿婆寨,就在苗山北麓,距此三百二十里。寨中尚存半部《烛阴引》拓本,由寨老保管。”楚凌霄挂断电话,对诸葛红鸾道:“令狐小姐,麻烦你立刻联系诸葛家提前入山的人,让他们改道,去阿婆寨等我。”诸葛红鸾毫不犹豫点头:“好!”楚凌霄又转向巴图:“带路。现在。”巴图挣扎着爬起,抹去额上血迹,深深一揖:“遵命……主上。”他不再称“先生”,也不叫“阁下”,而是用苗疆最古老的奴契之语,称其为“主上”。那三人见状,齐刷刷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楚凌霄没看他们,只对孔龙道:“把地上那些碎碗收拾了。”孔龙一愣:“啊?”“嗯。”楚凌霄已转身往外走,背影被霓虹灯拉得极长,影子边缘隐隐浮动着细碎银光,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鳞片在暗处开合,“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砸了东西,总得赔。”孔龙憋着笑,弯腰捡碎片。指尖触到一块碗底残片时,忽觉掌心一烫——那灰白裂纹竟如活物般蠕动,迅速蔓延至整片瓷碴,最终凝成三个歪斜小字:**阿婆寨**。他心头一震,抬头望去,楚凌霄已走出十步之外,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落下,脚下水泥地砖缝隙里,都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蜿蜒盘旋,竟在半空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银鳞路径,直指城南。夜风忽起,卷起满地烧烤签与糖纸,也掀动楚凌霄衣角。他腕间银光一闪即逝,而远处不夜城尽头,天际线漆黑如墨,唯有最高峰巅,隐约浮着一点幽绿磷火,静默燃烧,亘古不熄。巴图踉跄跟上,经过诸葛红鸾身边时,低声快速道:“令狐小姐,请转告诸葛家主——九嶷古冢封印松动,近月已有三起‘尸蜕’现身凉州郊野。它们……在找能打开山门的人。”诸葛红鸾面色微变,却只颔首,快步追向楚凌霄背影。身后,孔龙拍拍手站起身,冲那几个跪地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诸位,既然都是‘守陵人’的旧部,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走,哥请你们吃顿好的——就刚才那家,羊肉汤,管够!”他拍了拍其中一人肩膀,那人只觉一股暖流自肩井穴涌入,四肢百骸舒泰无比,方才被引魂印灼伤的手腕,疼痛竟消了大半。那人愕然抬头,只见孔龙已大步流星追向远方,背影在霓虹光影里晃动,竟与楚凌霄一般无二的沉稳,又似多了一分江湖草莽的桀骜。不夜城灯火如海,人声鼎沸。可就在这一片喧嚣洪流中央,四个人的脚步声踏在水泥地上,竟清越如钟磬,步步生莲,步步生风。他们走过烤鱿鱼摊,炭火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他们掠过冰粉铺,红糖浆淋在雪白粉团上,蜿蜒如血;他们经过一家贴着褪色门神的旧货店,门楣上悬着半块朽木匾,依稀可辨“福”字残笔——可就在楚凌霄经过刹那,那残破“福”字突然“咔”地裂开,露出底下另一块崭新黑匾,上书两个朱砂大字:**镇狱**。匾额无声,却似有万钧之力压下。整条街,所有正在吆喝、谈笑、争执的人,齐齐噤声。无人抬头,无人侧目,却人人脊背发凉,恍惚间听见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于风里。楚凌霄脚步未停。他只是微微仰首,望向南方漆黑山影,眸中银芒流转,仿佛已穿透三百二十里云雾,看见那座藏在密林深处、被七重瘴气环绕的阿婆寨。寨中祠堂,青铜古钟正无声震颤。钟内壁上,一道新鲜裂痕蜿蜒而下,形如龙爪。而裂痕尽头,一点幽绿磷火,倏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