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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那能一样吗?
    唐僧被押在最前面,双手反绑,僧袍下摆拖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灰痕。他脚步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却不肯折断的竹。猪八戒跟在后面,钉耙被缴了,只剩两只猪蹄被麻绳捆着,走路时一晃一晃,嘴...九十锤。四尺整。猪八戒收锤,长舒一口气,铜锤在掌心转了个圈,轻轻插回腰间皮带里。他退后两步,侧身比划了一下:“施主,成了。四尺宽,上下齐平,连斜角都凿圆了——俺老猪这手艺,当年在天河练兵营修战壕时,天蓬元帅亲点过‘稳准细’三字评语。”楚阳走上前,俯身探看。裂缝果然已拓宽如一扇窄门,边缘整齐,岩屑几乎全被猪八戒用袍袖兜走,散落在几步外的枯叶堆里,未落一粒入缝。他将手伸进洞口,指尖触到内壁——冰凉、滑腻,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黏液,像蛇蜕过千遍后渗出的脂膜。那阴寒之气更浓了,凝而不散,竟在洞口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雾障,微微扭曲着光线。“猴哥。”楚阳回头。孙悟空早已蹲在裂缝右侧三尺处,金箍棒缩成一尺短棍横搁膝上,火眼金睛微眯,瞳孔深处有两簇金焰无声流转。他没说话,只朝裂缝内抬了抬下巴。楚阳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三枚黄纸符——不是朱砂画就,而是以自身精血混入百年山槐木灰调制的墨汁所书,每一张都压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铜片,纹路细密如蛛网,正是他近月来参悟《太乙金篆》中“锁灵镇秽”篇所炼的“三才封邪符”。他将符纸依次贴于裂缝两侧及顶部石沿,指尖轻按,符纸无声燃起三缕青烟,不灼不烫,却如活物般游走缠绕,在洞口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光膜。光膜表面浮现出三枚微小的阴阳鱼,缓缓旋转,隔绝内外气息流动——既防蛇妖突袭而出,亦阻其毒雾外泄伤人。“成了。”楚阳吐出一口浊气,“此符可维持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内未归,师父那边自会察觉异样。”孙悟空终于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腕骨咔咔轻响。他看了楚阳一眼:“你真不进去?”“我不去。”楚阳摇头,声音很静,“我留在外面,接应你,也盯着这道封邪符。它若波动异常,说明蛇妖在用某种术法冲击禁制;若光膜泛黑,是邪气反噬;若青烟转赤,则是它动用了本命精魄强冲——三种征兆,对应三种应对。”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递过去:“这个你带着。摇一下,我听见便知你需援手;摇两下,是陷阱或变故;摇三下——立刻撤,我替你断后。”孙悟空接过铃铛,掂了掂,忽然咧嘴一笑:“小子,越来越像你师父了——话不多,事都算到了骨头缝里。”楚阳也笑了:“我只是怕你打高兴了,一棒子砸塌石窟,把地脉节点也震碎了。”孙悟空嗤了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一道金影滑入裂缝。洞口瞬间空寂。猪八戒凑过来,压低嗓门:“施主,你说……大圣真能一击得手?那蛇妖可是盘在地脉节点上的,灵气源源不绝,跟抱着聚灵阵打坐似的。”楚阳没答,只将目光投向裂缝深处——那里依旧幽暗,但就在孙悟空身影消失的刹那,他分明看见光膜上三枚阴阳鱼中的“阴鱼”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有反应。不是错觉。他慢慢蹲下,手掌按在地面。太乙养气诀悄然运转,神识如蛛丝般沿着山体岩层向下沉去——不深,只三丈。地脉虽受污染,但根基未断,尚存一丝温润脉动,像垂危病者微弱的心跳。他闭目凝神。三息后,他睁眼,瞳中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银芒——那是他在穿越之初,于《龙珠》世界碎片中偶然获得的“气感通明”天赋初显。此刻,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震动。一种极其细微、极有规律的节律:咚……咚……咚……间隔约莫七息一次,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仿佛一颗裹满淤泥的心脏,在黑暗里艰难搏动。蛇妖的心跳。它没睡死。它在蛰伏——用心跳同步地脉节点的灵气潮汐,借势吞吐,化为己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灰黑色的邪气从它腹下鳞片缝隙中渗出,顺着石柱表面的灵纹,缓缓注入地脉。楚阳指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浅痕,又抹平。他在等第二下心跳。咚……来了。就在这一瞬,裂缝内光膜猛地一荡!三枚阴阳鱼同时震颤,阴鱼瞳孔骤然放大,阳鱼则倏地黯淡——有东西在内部撞击禁制!但只是一下。随即归于平静。猪八戒吓得一哆嗦:“咋了?!”楚阳摆手,示意噤声。他盯着光膜,见那涟漪正缓缓平复,青烟重又匀称升腾,阴阳鱼恢复缓旋。“它试了下。”楚阳声音低沉,“试探封印强度。发现不是普通符箓,便收手了。”“为啥不硬闯?”“因为它在等。”楚阳缓缓道,“等一个破绽。比如……我们以为它中计,放松警惕的时候。”话音未落,光膜忽地一颤。不是撞击,是……呼吸。一股极淡、极冷的腥气,竟从光膜边缘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直扑楚阳面门!楚阳瞳孔一缩,左手闪电般掐出一道指诀,右手并指如剑,朝自己眉心一点——“敕!”眉心金光一闪,一道细若游丝的纯阳剑气激射而出,精准斩在那缕腥气之上!嗤——腥气如沸水泼雪,发出一声轻响,蒸腾消散,空气中只余一星焦糊味。猪八戒倒吸一口凉气:“它……它能隔着符箓喷毒?!”“不是喷。”楚阳收回手,额角沁出一滴冷汗,“是‘蚀’。它的毒雾已与地脉邪气同化,能腐蚀灵机,钻符箓缝隙。这蛇妖……比预想的更狡。”他不再迟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小撮东西:一撮灰白草灰(枣花谷特有枯萎枣树根晒干煅烧所得),一撮黑褐色泥粉(土地公所赠培土珠碾碎后的残渣),最后一撮,则是几粒暗红色的、状如血痂的干瘪果核——来自谷中唯一还活着的三株老枣树,果实早已干瘪如石,唯此果核内,尚存一丝微弱却不屈的生机。他将三样东西混在一起,以指尖血为引,在掌心迅速揉捏成一枚龙眼大小的褐红泥丸。泥丸成型刹那,表面竟隐隐浮现一道细小的枣花虚影,花瓣微颤,散出一缕几不可察的暖香。“八戒,帮我护法三息。”猪八戒立刻横起钉耙,站定楚阳身后,猪眼圆睁,死死盯住裂缝入口,连呼吸都屏住了。楚阳双目微阖,将泥丸置于掌心,口中默诵《太乙救苦经》残章,同时催动体内仅存的一缕先天清气,缓缓注入泥丸。泥丸开始发烫。表层褐红褪去,显出温润玉色;那道枣花虚影渐渐清晰,花瓣由虚转实,竟似要离掌飞出;暖香渐浓,化作一缕金丝般的气流,袅袅上升,缠绕楚阳指尖。三息已至。楚阳猛然睁眼,眼中金芒与银芒交织一闪,左手一扬——泥丸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射入裂缝!没有声响。但就在泥丸没入黑暗的刹那,整个黑松岭的枯枝,齐齐震了一下。仿佛整座山,打了个寒噤。裂缝内,光膜剧烈波动起来!三枚阴阳鱼疯狂旋转,阴鱼瞳孔暴涨至极限,阳鱼则亮得刺目——禁制正在承受远超预期的冲击!楚阳与猪八戒同时色变。不是蛇妖在撞。是……地脉在呼应!那枚泥丸,根本不是攻伐之物。它是钥匙,是信标,是楚阳以枣花谷百年生机为引、以土地公最后一点土灵为媒、以自身清气为火种,强行点燃的地脉共鸣!它在唤醒沉睡的枣花谷地脉意志——哪怕只有一瞬!轰——!一声闷响自山腹深处炸开,却无巨震,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土黄色气浪,顺着裂缝倒卷而出!气浪所过之处,光膜青烟尽数染成金黄,阴阳鱼嗡鸣作响,竟似在欢呼!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非人的嘶吼!不是愤怒,是惊骇。紧接着——咚!!!这一次,心跳声不再是缓慢粘滞,而是暴烈、狂怒、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地脉节点被强行撼动,蛇妖赖以吞噬的灵枢,竟在共鸣中短暂“失位”了一瞬!就是现在!楚阳厉喝:“猴哥——动手!!!”裂缝内,金光炸裂!不是棍影,是拳!一只覆盖着赤金色毛发的拳头,裹挟着焚尽八荒的暴烈气劲,自黑暗中悍然轰出,不砸蛇首,不击七寸——直捣腹下,那盘绕石柱、正疯狂搏动的、布满漆黑逆鳞的蛇腹!噗——!!!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闷响,震得整座黑松岭簌簌落石!裂缝内,金光如潮水般退去。片刻死寂。然后,一截断尾,带着淋漓黑血与碎裂的漆黑鳞片,从裂缝中高高甩出,啪嗒一声,落在楚阳脚边。断尾仍在抽搐,尾尖的倒钩如匕首般狰狞,黑血落地即蚀,泥土滋滋冒起青烟。楚阳低头看着那截断尾,又抬头望向裂缝。光膜已恢复平稳,青烟袅袅,阴阳鱼缓缓旋转。只是这一次,阴鱼瞳孔深处,多了一点刺目的、尚未散尽的金焰。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绷紧的肩线终于松弛半分。成了。孙悟空没出来。但那截断尾,比任何捷报都清楚。猪八戒弯腰捡起断尾,嫌恶地用钉耙尖挑着,远远避开:“乖乖……这玩意儿血都带毒!”楚阳却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刮下一小片沾着黑血的泥土,放入随身药囊。这毒血,是解蛇毒、炼丹方、甚至反推蛇妖功法的关键。他刚收好药囊,裂缝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孙悟空的身影缓缓踱出。他身上毫发无伤,金箍棒已恢复丈二长度,随意扛在肩头。右爪上沾着几点黑血,正嗤嗤冒着青烟,却被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任其蒸发。他脸上没什么得意神色,倒像是刚打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架,甚至有点意犹未尽。“跑了?”楚阳问。孙悟空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竟将一块石头蚀出个小坑:“没跑。剁了。”他抬脚,踢了踢地上那截断尾:“它腹下那块逆鳞最厚,俺老孙第一拳没破开,反倒激得它舍了尾巴,想借断尾爆毒雾遁走——可惜晚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第二拳,打在它刚露出来的、还没来得及长出新鳞的老疤上。那地方,软。”猪八戒听得一愣:“疤?哪儿来的疤?”孙悟空斜睨他一眼:“三百年前,它还是条小黑蛇,在枣花谷河滩晒太阳,被土地公拿泥巴团子砸过脑门,留下的疤。小神记得清清楚楚。”楚阳心头一震,豁然开朗。难怪土地公能认出它!难怪他宁死也不肯离开——他不仅守着这片土地,更记得每一寸土地上发生过的所有小事。三百年的记忆,就是最锋利的刀。“蛇妖呢?”楚阳问。“在里头躺着。”孙悟空懒洋洋道,“没死透,但离死不远了。五脏六腑全震成了浆糊,脊骨断了三截,金丹……”他顿了顿,从耳朵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一枚鸽卵大小、布满蛛网状裂痕的灰黑色内丹,正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逸出一缕灰气,又被他掌心金焰瞬间烧净。“它修为是靠吞地脉涨的,根基虚浮。金丹里全是杂质,不堪一击。”楚阳看着那枚将熄的内丹,沉默片刻,伸手取过。入手冰寒刺骨,却在他掌心温度下,裂痕中缓缓渗出一滴暗金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他将其小心滴入药囊,与之前刮下的毒血混在一起。这是蛇妖最后一点本源精魄,也是修复地脉、净化邪气最纯粹的“引子”。“猴哥,八戒。”楚阳抬起头,目光扫过二人,“第二步,开始了。”他将药囊系紧,走向裂缝入口,蹲下,将手掌覆在光膜之上。光膜微微波动,映出他沉静的面容。“土地公,能听见吗?”山脚下,土地公正拄杖而立,仰望着黑松岭的方向。他枯瘦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方巾帽下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山腰——就在楚阳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土黄色涟漪!涟漪中心,一株早已枯死三年的野枣苗,竟在腐土中,顶开碎石,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土地公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山腰裂缝前,楚阳感受到掌下光膜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回应。他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请赐教——如何清理,这弥漫了半年的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