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凿石头?
他端上来几碗稀粥——确切地说是水里飘着几粒米的黄汤———和两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委屈各位了。小店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猪八戒看着碗里那几粒孤零零的米,嘴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他虽然好吃懒做,但也不至于在别人吃不上饭的时候抱怨饭菜差。他默默端起碗,三口两口就把稀粥喝完了,连碗底的米渣都舔干净了。楚阳没喝粥。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干粮——烧饼、肉干和几块糕点——放在桌上。“掌柜的,这些干粮留给你。粥就不用给我了,给其他需要的人吧。”掌柜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些干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这怎么好意思………………”楚阳说道:“拿着吧。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对了掌柜的,我想问问——这场旱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掌柜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两年了。从前年秋天开始就没怎么下过雨。头一年还勉强撑得住,地里的庄稼虽然减了产,但存粮还够吃。到了去年,井水也开始下降了,打上来的水越来越浑。今年就更不行了——城里一大半的井都干了,剩下的几口也快见底了。”“官府不管吗?”掌柜叹了口气。“管。县老爷也着急。前前后后往上报了好几回,上面拨了两批赈灾粮下来,可那点粮食分到每个人头上能有多少?三口之家分不到两升米,扛不了几天。”“县老爷也派人挖过井。城外挖了七八口新井,有的挖到三四丈深还是干的,有的倒是挖出了水,可那水又苦又涩,喝了闹肚子。“巫师也请过。城西面那座龙王庙里的老道士连做了七天七夜的法,求龙王降雨。法是做完了,雨一滴没见。”掌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老百姓现在是能走的都走了,投奔外地的亲戚去了。走不了的就在这儿熬着,一天天地数日子。”唐僧听完掌柜的话,沉默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唐僧便去找了城里的里正和几位乡绅。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明了来意,然后提出要在城中设一个粥棚,用他们剩余的粮食赈济灾民。楚阳的储物袋里还存着几袋小米和一袋白面————这是他一路上陆续在各个村镇采购储备的。数量不算多,但在这种时候拿出来也不算少了。唐僧还从行李里翻出了一些银子——这些银子是他从大唐出发时朝廷拨给他的盘缠——全部捐了出去,托里正去邻县采买粮食。粥棚设在城中的广场上。一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的灶台上面,锅里煮着小米粥,稀是稀了点,但好歹是干净的。消息一传开,整个城里但凡还走得动的人都来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端着碗排着队。队伍从广场的这一头排到了那一头,弯了好几个弯。唐僧站在粥棚旁边,亲自给每一个过来的人盛粥。他一边盛粥一边跟人说话,声音温和得像一汪清泉。“施主不要灰心,苦日子总会过去的。佛祖说,世间万物皆有轮回,旱极必雨,否极泰来。”“施主家里几口人?孩子饿了几天了?来,多盛一碗。”“施主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以后不用亲自来排队。贫僧让人把粥送到您家里去。”他还在广场上搭了一个简陋的讲坛,每天下午在讲坛上给聚集的灾民讲佛法。讲的内容不是什么高深的经义,而是最朴素的道理——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有一口饭分半口给没饭吃的人,有一瓢水匀半瓢给快渴死的人。人活着不能只顾自己,尤其是在灾年里,一个人的力量撑不了多久,但十个人,一百个人拧在一起,就能撑过最难的日子。灾民们围坐在讲坛下面,仰着头听他说话。有些人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有些人默默流泪,有些人听完之后回家把自己藏的最后半袋米拿出来交给了里正,说要汇到一起分。唐僧做的这些事情,楚阳全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因为唐僧做的确实是对的。在灾难面前,精神上的安抚和物质上的救济同样重要。一个人饿着肚子的时候,光给他一碗粥可能只能让他多活一天。可如果在给他粥的同时还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扛”,他也许就能多撑三天、五天,甚至更久。唐僧天生就适合做这种事。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气质,天然地就能让人信服和安心。可问题在于——粮食是有限的。楚阳粗略估算了一下。储物袋里的存粮加上唐僧的银子能买到的粮食,撑死了够全城人吃五天的。五天之后呢?而且粮食只是一半的问题。更致命的是水。人可以饿上十天半个月还不死,但不喝水三天就完了。这座城的井水正在迅速枯竭,剩下的几口井里打上来的也是泥浆。如果不解决水源的问题,再多的粮食也救不了这座城。唐僧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办法。他是和尚,不是龙王,变不出来。他能做的就是宣讲佛法,安抚人心,然后祈祷老天开眼。第三天的傍晚,楚阳一个人出了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做什么。出了城门之后,他沿着城外的官道向北走了约莫半里路,然后偏离官道,朝东北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走去。那片丘陵他昨天在城墙上远远观察过。丘陵的坡面上长着几棵还没有完全枯死的灌木——在整片枯黄焦灼的大地上,那几丛残留着一丝绿意的灌木格外醒目。有植物存活,就说明那一带的地下还有水分。楚阳走到丘陵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背后,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烧成了紫红色。暑气消退了一些,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凉意。他蹲下身子,将左手按在地面上。土壤极其干燥,表层的黄土已经板结成了硬壳,用手指扣都扣不动。楚阳闭上眼睛,将体内的灵气顺着手掌缓缓渗入地下。太乙养气诀不是什么攻击性的功法,它最核心的功能是“养气”——感知和调和天地间的灵气。而灵气的流动与自然环境息息相关。有水的地方,灵气的流动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润”的质感,像溪流汇入大河,柔和而绵密。楚阳将灵气一寸一寸地朝地下延伸,试图感知深层土壤中的水分状况。一尺深——干。两尺深——干。三尺深——还是干。五尺深——土质开始变化了,从板结的黄土变成了稍微松软一些的砂质土。但依然是干的。八尺深——砂质土里开始夹杂碎石。一丈深——碎石层。完全干燥。楚阳的灵气已经延伸到了极限。以他炼气期的修为,能将感知深入地下一丈已经是勉强了。再深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收回灵气,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位置。这次他走到了那几丛灌木的正下方。灌木的根系从地面拱了出来一小截,细如筷子的根须扎进了石缝里。叶片虽然枯黄了大半,但最内层的几片还保持着一种灰绿色,说明植株并没有完全死亡。他再次蹲下来,手掌贴地,灌注灵气。一尺一一干。两尺一一干。三尺——微微有些不同了。不是湿,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凉”。五尺——那股凉意更明显了。砂质土层中夹杂着极少量的水分,含量很低,不足以形成水流,但确实存在。八尺——凉意骤然增强。土质变了。从砂质土变成了一种更致密的黏土层,黏土中的含水量明显高于上层的砂土。一丈——楚阳的灵气碰到了一层非常坚硬的岩石层。感知到了尽头。但就在灵气触碰到岩石层的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振动。那振动不是来自岩石本身,而是来自岩石下方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底下流动。水。地下水。楚阳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他站起身来,在那几丛灌木周围走了一圈,又选了几个不同的位置反复试探。每一个位置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片丘陵的地下,在大约一丈到两丈深的地方,存在一层致密的岩石层。岩石层的下方,有地下水在流动。问题在于那层岩石。它像一个盖子一样把地下水封住了。城里人挖的那些井之所以打不出水来,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挖到了这层岩石就停了——普通的人力挖掘碰到坚硬的岩层,基本上就等于碰壁了。可如果有办法凿穿那层岩石呢?楚阳的脑子飞速转动着。普通人凿不穿。就算是几十个壮劳力拿着铁镐日夜不停地凿,要穿透一丈深的岩层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而且方向和位置如果不对,凿偏了就全白费。但他不是只有普通人。他有孙悟空。还有猪八戒。一个是齐天大圣,一个是天蓬元帅转世。这两位的力气加在一起,别说凿穿一层岩石了,把整座丘陵掀翻都不在话下。楚阳在丘陵上找了一块视野开阔的高地坐下来,趁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丘陵的走向是东北到西南,坡度不大,最高处也就比周围的平地高出两三丈。丘陵的北坡比南坡略陡一些,北坡的底部有一条干涸的冲沟,冲沟的两壁上能看到清晰的水蚀痕迹——说明以前这里有季节性的水流经过。冲沟的最低点,正好就是他刚才感知到地下水振动最强的那个位置。“就是这里了。”楚阳在心中做出了判断。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碎石,在冲沟最低点的地面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作为标记,然后起身朝城里走回去。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唐僧还在广场上。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粥棚忙活,到现在还没回来。孙悟空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啃着一颗桃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看到楚阳回来,朝他扬了扬下巴。“去哪了?”楚阳在他旁边坐下来。“出城转了一圈。猴哥,我找到水了。”孙悟空嘴里的桃子差点呛到。“什么?"“地下水。城外东北方向大约半里路有一片丘陵,丘陵底下有地下水脉。水在岩石层下面流着,打不上来。但如果能凿穿那层岩石,水应该能自己涌出来。”孙悟空将桃核往远处一弹,拍了拍手上的汁液。“你怎么找到的?”“楚阳将自己用太乙养气诀感知地下水脉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孙悟空听完,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确定不是你感知出了偏差?灵气探测这种事,修为不够的时候容易出错。万一底下不是水而是一团湿泥呢?”楚阳说道:“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概率很大。那个位置有几个佐证——第一,那几丛灌木还没完全枯死,说明它们的根系能从地下吸到水分;第二,那条冲沟有明显的水蚀痕迹,说明以前那里有流水经过;第三,我在岩石层表面感知到了振动,那种振动的频率和质感不像是固体或气体,更像是液体的流动。”“三个佐证叠在一起,地下有水脉的可能性至少在七成以上。”孙悟空沉默了几息。“七成。不低了。”“嗯。”楚阳看着他,“所以我想请猴哥和八戒明天跟我去一趟,帮忙凿穿那层岩石。以你们两个的力气,应该不需要太久。"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凿石头?那是呆子的活。俺老孙是打妖怪的,不是打石头的。”“猴哥——““行了行了,去就去。”他摆了摆手,“明天一早出发。把那呆子也叫上,让他那身肥膘干点正事。”猪八戒这时候正好从客栈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听到孙悟空的话,猪脸一垮。“干什么正事?俺老猪刚忙了一天了——帮着搬了一下午的粮袋——胳膊都酸了——明天还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