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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等你过了二十八……
    听宁修说了这些,余不饿对宁修愈发钦佩。对方的心胸,真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宁修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同样的事情如果换在他身上,他肯定做不到如此坦然。络腮胡子也趴在地上眨巴眼睛。先是被真相震惊不行,又被宁修的胸襟惊愕到。思来想去,他忽然冒出来一句。“那个周势坤,最不是东西,比我还不是人呢……”余不饿气乐了,看着他:“夸你呢?这异兽招你惹你了?”“它是妖兽!”他义正词严道。余不饿愣了愣,没有反......余不饿没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周巡肩膀,力道很轻,却沉得像压了一块砚台。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脚步刚迈过那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忽然顿住——不是因为听见什么动静,而是脚底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仿佛地脉深处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嗡鸣未起,余韵已先渗入鞋底、小腿、腰椎,最后在耳后轻轻一跳。他猛地回头。周巡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正低头看手机;乔智和李霖已走到车边,正拉开后车门;姚广信仍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绷着铁丝般的焦灼:“……再便宜五百万?不行,我加三千万,现结!刘总,您就当帮我一次……”没人察觉。可余不饿知道,这不是错觉。他立刻蹲下身,指尖贴上水泥地面,闭眼凝神。《遁地术》的真意不在钻,而在听——听土层的呼吸、听岩脉的走向、听地下水在暗隙里游走的节奏。这门术法练到满级后,他甚至能分辨出三米深地下一只蚯蚓翻身时搅动的泥粒方向。此刻,他听见了。不是来自仓库地底那个拳头大的洞口方向。而是……正下方。准确地说,是脚下三十厘米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正在缓慢闭合。那缝隙并非天然裂痕,边缘整齐得像被刀锋切开,断面泛着极淡的青灰荧光,一闪即逝。而就在那荧光将熄未熄的刹那,余不饿的指尖骤然一烫——不是温度升高,而是某种高频震荡撞进指骨,像一滴液态雷电顺着神经直灌进太阳穴。“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迅速缩回手。乔智闻声回头:“余同学?”余不饿摇摇头,站起身,脸上已恢复平静,只眼神比方才沉了三分:“没事,踩到颗碎玻璃。”他没提那道缝隙,更没说指尖那记灼痛。因为就在他缩手的瞬间,余光扫过仓库角落——堆在那儿的一摞空木托盘底部,有几道新鲜刮痕,呈螺旋状,深约两毫米,边缘微微翻卷,像是被某种高速旋转的硬质尖角反复刮擦过。那痕迹走向,正指向仓库东南角一根承重柱。而承重柱底部,水泥地面上,有一小片水渍。不是积水,也不是油污。是半透明、略带彩虹浮光的水渍,直径不过巴掌大,边缘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收缩。余不饿盯着它,忽然想起监控里那只小兽喷出的彩色水雾——雾散之后,货架金属横梁上也残留着同样的虹彩薄膜,三小时后才彻底挥发。他不动声色地绕过去,蹲在水渍旁,从裤兜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青铜罗盘——宁修送的“寻灵盘”,表面刻着八荒星图,中心一枚磁针常年静止,唯有感应到高浓度灵气或异种能量时才会微颤。此刻,磁针正以极慢的速度,顺时针偏转十五度,针尖悬停在“艮位”与“震位”之间,微微震颤,像被无形丝线牵着。余不饿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叩。磁针倏然定住。与此同时,他腰间手机震动起来。是宁修回消息了。只有三个字,外加一张图:【赤鬃吞天蚓】配图是一张泛黄古籍扫描页,墨迹斑驳,画着一只形似幼龙的妖兽,头顶赤鬃如焰,尾拖鳞甲,最诡异的是它张开的巨口——口腔内壁密布螺旋纹路,齿列呈环状嵌套,中央黑洞幽深,竟似通向另一方空间。图旁批注蝇头小楷:“生于地心火脉交汇之隙,食玉髓而壮,纳万石而不胀腹,其涎可蚀金铁,其息能迷魂。”余不饿瞳孔一缩。食玉髓而壮?纳万石而不胀腹?他立刻调出刚才拍下的监控截图,放大那只小兽吞货时的咽喉部位——果然,在它喉部皮肤褶皱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圈极淡的螺旋纹路,正随吞咽动作缓缓流转。不是吃。是“收纳”。赤鬃吞天蚓……根本不是妖兽,而是上古地脉异种!传说中专司搬运地脉精华的“地脉工蚁”,早已在典籍里绝迹千年。它不杀人,因人血无玉髓;它放倒保安,只为清场;它钻洞时尺寸精准如尺量,因它本就活在岩层夹缝之间,躯体可随地质应力自由伸缩……难怪监控里它进出如风,连货架防撞条都没碰歪一根。余不饿猛地抬头,目光如钉,直刺仓库东南角那根承重柱。柱体表面,水泥完好,可就在离地四十厘米处,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竖直细线,正悄然弥合——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将撕开的纸重新抚平。他一步跨过去,右手按上柱体,掌心催动一丝真气,沿着水泥表层探入。真气如触须蔓延,三寸、五寸、十寸……突然,触到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那隔膜后,是空的。不是空气,而是“虚无”——一种连真气都会被无声吞噬的绝对真空。赤鬃吞天蚓的藏身之地。不是洞,是界隙。余不饿收回手,指尖沾了点灰,慢慢抹在掌心。“乔哥。”他声音不高,却让刚坐进车里的乔智又推开车门下来,“能调一下仓库近三个月的地勘报告吗?尤其是东南角这片区域——承重柱下方,有没有做过地质雷达扫描?”乔智一愣:“地勘报告?这……得找物业或者施工方。”“现在就打。”余不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顺便问问,这根柱子,是不是当初建仓时,唯一一根打了双层桩基的?”乔智脸上的意外还没散,李霖已掏出对讲机,语速飞快:“老张,查姚氏仓库B7区承重柱编号d-13,重点确认三件事:地质雷达原始数据、桩基施工记录、以及……去年冬天,有没有工人报告过‘柱子半夜发凉’?”余不饿没再说话,只盯着那根柱子。周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向柱体,眉头渐渐锁紧:“你发现什么了?”“它没走。”余不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它就在这儿,就在我们脚底下。它把整个仓库的翡翠玉石,全塞进了自己肚子里的界隙——可界隙装不满,它却要继续吃。”周巡呼吸一滞:“为什么?”“因为它饿。”余不饿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赤鬃吞天蚓不吃玉,吃的是玉髓里封存的地脉灵气。这批原石,是从缅甸公盘收来的老坑料,埋在地底三百年以上,玉髓浓得化不开——对它来说,是千年一遇的盛宴。可它吃得太急,界隙撑到极限,现在……”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柱体,“它卡住了。”“卡……住?”周巡愕然。“嗯。界隙撑开后会自动收缩,可它吞得太满,收缩力抵不住内部压力,就像吹爆的气球,只剩一线没破。它不敢动,一动,界隙崩塌,所有玉石连同它自己,都会被地脉乱流绞成齑粉。”余不饿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锤,“所以它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躲,是在等——等界隙自己稳住,或者……等有人帮它把多余的灵气泄出去。”周巡脸色变了:“泄出去?怎么泄?”“用真气导引,像给高压锅放气。”余不饿看向他,“但必须精准。差一丝,它爆,玉石毁,整栋楼地基塌陷;多一分,它遁入地脉,永不再现。”两人沉默对视。远处,乔智挂了电话,快步走来,脸色凝重:“余同学,查到了。去年十二月,施工方确实做过雷达扫描——d-13柱下方,存在一处异常空腔,直径约一点二米,深度不明。当时以为是溶洞,填了混凝土,但检测显示……混凝土没凝固。”“没凝固?”李霖脱口而出。“对。就像倒进去的水泥,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乔智喉结滚动,“而且,上周物业报修,说这根柱子底座返潮严重,墙皮鼓包,可湿度计测出来,空气干燥得像沙漠。”余不饿笑了。笑得有点冷。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响到第三声,对面接起,传来宁修略带沙哑的声音:“喂?”“宁叔。”余不饿开门见山,“赤鬃吞天蚓的界隙,能用‘引灵针’导吗?”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看见它了?”宁修声音陡然绷紧,“在哪?”“鱼城,姚氏玉石仓库,d-13柱下方。”又是一阵沉默,长到余不饿听见对面传来钢笔落地的轻响。“……你等我。”宁修声音低沉下去,“半小时,我到。”电话挂断。余不饿收起手机,看向乔智和李霖:“乔哥,麻烦你们做两件事。第一,立刻疏散仓库周边三百米所有人员,包括隔壁汽修厂、快递站,越快越好。第二——”他指了指仓库大门,“把所有监控硬盘,全部拆下来,锁进保险柜。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调取、复制、传输今天任何一段影像。”乔智和李霖对视一眼,没问为什么,郑重点头。李霖转身就走,脚步迅疾如风。乔智却没动,盯着余不饿:“余同学,你是不是……知道更多?”余不饿没回答,只朝周巡伸出手:“借你剑用一下。”周巡没犹豫,解下腰间那柄素鞘长剑,递过去。余不饿拔剑出鞘。剑身狭长,寒光内敛,刃口不见血槽,却在靠近剑尖三寸处,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朱砂小字——“守心如渊,持刃若烛”。这是周巡的佩剑,也是他入甲字班前,亲手锻造的第一把本命器。余不饿屈指弹剑。“铮——”一声清越龙吟,震得仓库顶棚灰尘簌簌而落。他手腕一翻,剑尖垂地,真气自丹田涌出,如银线缠绕剑身,顺着剑尖没入水泥地。刹那间,整根承重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地脉灵气被强行牵引时,在建筑结构上留下的瞬时烙印。纹路蔓延,眨眼覆盖整面墙体,最终汇聚于柱体底部那圈即将完全弥合的细线。细线猛地一亮。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啵”声响起。像一颗水泡,终于破了。余不饿手腕一抖,剑尖挑起。水泥地上,那圈细线倏然张开,露出一个仅容拇指穿过的幽黑孔洞。洞内无光,却隐隐传来玉石相击的脆响,叮咚、叮咚,如深泉滴落。周巡瞳孔骤缩。乔智下意识后退半步。就在这时——“别动!”一声厉喝炸响。仓库铁门轰然被踹开。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每人手持一柄乌黑短铳,枪口齐刷刷对准余不饿后心。为首者身形瘦削,左颊一道蜈蚣疤,右眼戴着单片战术目镜,镜片泛着幽蓝微光。“姚氏玉石失窃案,已由特别行动组接管。”疤脸男人嗓音沙哑,目镜扫过余不饿手中长剑,又掠过地上那枚幽黑小洞,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小同学,放下武器。你刚才做的事,已经涉嫌非法干预地脉节点——按《妖武管制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条,可当场拘押。”余不饿没回头,剑尖依旧悬在洞口上方,真气如丝,稳稳托着那一线即将溃散的界隙。他只淡淡问:“特别行动组?哪个局的?”“总局直属,地脉监察司。”疤脸男人往前踏一步,目镜蓝光暴涨,“编号Q-097,代号‘铁棘’。现在,最后一次警告——”“铁棘?”余不饿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惧意,倒像听见了个拙劣笑话,“你们监察司,什么时候改行抢生意了?”他缓缓转过身。剑尖斜指地面,寒光映亮他半边脸颊。“地脉监察司的职责,是监测、预警、备案。而‘处理’地脉异动,从来都是守夜人职权范围。”余不饿目光扫过疤脸男人胸前未遮严实的胸牌,上面印着一枚扭曲的齿轮徽记,而非守夜人标准的银月盾,“更何况……”他顿了顿,剑尖忽地一挑。一缕淡青色雾气自洞口逸出,如活物般缠上最近一名黑衣人的短铳枪管。那雾气所过之处,金属表面竟浮起细密冰晶,咔嚓一声脆响,整支短铳从枪口开始,寸寸冻结、龟裂,最后化为一捧青灰粉末簌簌落地。“……你们连赤鬃吞天蚓的涎毒都扛不住,也配叫监察?”死寂。七支短铳同时抬起,枪口微颤。疤脸男人目镜蓝光疯狂闪烁,他死死盯着余不饿,喉结上下滑动,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因为就在余不饿挑动剑尖的瞬间,他右眼目镜视野里,所有数据流骤然崩坏——温度、湿度、灵气浓度、地磁指数……全部变成一片刺目的猩红乱码。而余不饿身后那根承重柱,正以每秒0.3毫米的速度,无声下沉。整栋仓库,开始倾斜。“撤!”疤脸男人终于嘶吼出声。黑衣人转身欲退。可晚了。余不饿左手已掐诀,口中低喝:“地缚·镇!”脚下一跺。轰隆!地面如活物般拱起,无数粗壮石笋破水泥而上,精准缠住每人脚踝。石笋表面,浮现金色符文,一闪即隐。疤脸男人目镜彻底炸裂,左眼鲜血淋漓。他想掏怀中令牌,手腕却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攥住,动弹不得。“余同学!”乔智冲上来,声音发紧,“他们真是总局派来的!我认得Q-097……去年乌衣山事件,就是他们带队!”余不饿没看他,只盯着疤脸男人染血的左眼,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刀:“乌衣山?那你们应该记得,是谁把‘蚀骨蛛’的巢穴坐标,提前泄露给妖盟的。”疤脸男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然失焦。余不饿却已收回目光,剑尖重新垂向地面小洞。那洞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拇指粗,到鸡蛋大,再到碗口宽……幽黑深处,终于透出一点温润翠光。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叮咚、叮咚、叮咚……玉石相击之声,愈发清越。余不饿额头渗出细汗,持剑右手青筋微凸。他在等。等宁修。等那根能引动地脉、却不伤玉石分毫的“引灵针”。更等一个答案——为什么赤鬃吞天蚓,会在今晚,出现在姚氏仓库?为什么它吞的,偏偏是那批价值十亿的缅甸老坑料?而真正的答案,或许就藏在疤脸男人那枚炸裂的目镜残骸里,正随着最后一丝蓝光,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