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殿内。李平将这次炼丹收获的二十粒丹药，如法炮制，封在木盒中等候析出杂质。又将灵兽尽皆放出，让它们自由活动，傀儡照料岛上种植灵植。他自己则是进入长青殿内，盘膝而坐陷入了枯燥苦...血光泼洒如雨，长脸汉子的头颅尚未落地，颈腔中喷涌而出的元婴精血已化作一道赤练直射灵虫眉心。他早料到对方必有后手——结丹中期修士临死反扑，岂是儿戏？果然，那道血线在距灵虫三寸处骤然凝滞，继而被一层无形力场绞成齑粉，簌簌飘散如朱砂雪。灵虫指尖微抬，金光未散，反而暴涨三尺，化作一柄薄如蝉翼、通体剔透的金刃虚影悬于掌心。刃身流转着细密符文，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呼吸明灭，隐隐与天地间某种古老韵律共振。他目光扫过剩余七人，语声平缓，却字字如凿：“乌老魔的《九幽炼魂诀》，阴四牧的《蚀骨阴煞功》，化无极的《血魄分身术》……诸位压箱底的本事，倒是都带全了。”话音未落，那火海中的三名修士已现出颓势。化无极双臂齐断，半边身子焦黑碳化，却仍嘶吼着催动残存血气，欲自爆金丹拖灵虫同归于尽；阴四牧周身阴煞翻涌，竟以本命精魂为引，硬生生在烈焰中撑开一方灰白气罩，罩内无数冤魂尖啸盘旋，正疯狂啃噬火海边缘；唯独黎姓修士最为狡诈，趁火海被牵制之机，身形如烟遁入地下，泥浪翻涌间已不见踪迹。灵虫眸光微闪，左手金刃倏然倒转，刃尖朝下轻点虚空。“叮——”一声清越剑鸣响彻荒原，非金非石，似自九天垂落。刹那间，整片大地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金色裂痕从灵虫足下轰然蔓延，瞬息覆盖百里方圆。地底深处传来黎姓修士凄厉惨嚎，随即戛然而止——他刚破土欲逃，却被一道自裂痕中迸出的金线贯胸而过，元婴连同金丹一同冻结在琥珀色晶壳之中，悬浮半空，犹自挣扎。“你……你怎会……《大衍庚金剑典》？”阴四牧瞳孔骤缩，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此功乃上古金属性顶尖传承，早已失传万载，西荒连残篇都未曾听闻！灵虫不答，只将金刃缓缓收入掌心。那刃影消散之际，周遭空气嗡然震颤，仿佛有亿万金针同时刺入神魂。余下六人顿觉识海翻江倒海，眼前幻象丛生：乌老魔的尸首突然睁眼狞笑，化无极断臂竟长出森森白骨，阴四牧自己脖颈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猩红勒痕……全是他们毕生最恐惧之景！“幻阵？不……是神识碾压！”化无极咳着黑血狂吼，“他神魂强度远超结丹！快碎丹……”“晚了。”灵虫唇角微勾。话音未落，他右袖猛然鼓荡，三道墨色流光激射而出，划出诡异弧线，分别钉入三名结丹中期修士后心。那并非飞剑，而是三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青铜酒樽——正是当年山洞中猴儿所守的那尊鼎所化本命法宝！樽身饕餮纹路骤然亮起，张口一吸，三人猝不及防，连同护体灵光、本命法宝乃至丹田内澎湃法力，尽数被抽成一线黑气，灌入樽腹。樽体嗡鸣震颤，表面浮现出三张扭曲哀嚎的人脸，随即缓缓沉入墨色深处。“鼎镇魂，酒封魄，此为《玄冥醉酿经》第七重‘瓮中天地’。”灵虫垂眸看着手中酒樽，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姐当年说，修仙界风云莫测……她没说错。只是她不知，有些风雨，本就该由我亲手酿成。”最后两名修士肝胆俱裂，再顾不得体面，转身便逃。一人祭出一张血色遁符，撕裂空间欲入虚空夹缝；另一人则掐诀引动地脉，欲借荒原地火之力焚毁灵虫根基。灵虫却连眼皮都未抬，只屈指轻弹。“咚。”一声闷响，如巨钟撞在心口。祭符那人身影猛地僵直，遁符上血光寸寸崩解，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竟是灵虫早年随手刻下的禁制！而引动地火之人脚下一空，整片荒原地面如水波般荡漾，竟显出一只巨大青铜酒樽虚影，樽口朝天，缓缓旋转。地火未及喷发，已被那虚影吸成一道赤红火线，尽数没入樽中。樽身饕餮纹路再次亮起，却比先前更盛三分，隐约可见火线中裹挟着两缕青灰色魂丝——正是两人逃遁时逸散的本命真灵！十息之内，十名结丹修士，八死二擒。荒原重归死寂，唯余风卷焦土，猎猎作响。灵虫缓步上前，拾起乌老魔腰间一枚黑铁令牌。令牌背面蚀刻着狰狞骷髅，额心一点朱砂未干，尚带余温。他指尖拂过朱砂，忽而一笑：“圣教……原来如此。七十年前紫云谷覆灭后，残部竟投了北域魔宗，还混成了‘血煞分舵’舵主。”他拇指用力，朱砂应声剥落，露出底下一行极淡的银色小字——“天机阁·丙字三十七号”。风忽然停了。灵虫立于焦土中央，衣袂不动，唯有眼底寒光如淬冰刃。天机阁……那个连元婴修士名录都敢篡改、专替各大势力抹除“不该存在之人”的隐世组织。他们为何盯上自己？仅仅因为自己掌控传送阵？还是……那株传承之树的存在，早已暴露？远处天际，一抹青芒正破空疾驰——是李平去而复返。他终究放心不下，强压修为强行催动秘术，此刻气息紊乱，嘴角溢血，却死死盯着荒原中心那道挺拔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灵虫似有所觉，侧首望来。目光相接刹那，李平心头剧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识海。他看见大哥眼中没有一丝杀戮后的戾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星河的孤寂与清醒。“回去。”灵虫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李平耳中，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梅山城，等我。”李平喉头滚动，终究咽下所有惊问，重重颔首。他转身欲走，忽听灵虫又道：“告诉蒙婉君，让她结丹后，去趟云雾山脉北麓。第三峰断崖下，有座坍塌的旧药圃……里面埋着一株‘九死还魂草’幼苗。告诉她，此草需以筑基修士心头血浇灌三年，方能成熟。”李平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云雾山脉北麓第三峰？那是师姐当年斩杀妖兽、救下“李平”的地方！而九死还魂草……传说中唯有对某人执念深入骨髓者，其心头血才可催生此草！灵虫却已背过身去，正俯身拾起化无极断裂的左臂。臂骨之上，赫然烙着三枚细小金印——正是李平当年赠予师姐、又被师姐转赠给化无极的护身法器印记！原来当年师姐拒婚，并非无情，而是早已察觉化无极暗中窥伺，故将法器转赠，既保其安危，亦断其妄念。可化无极竟将此印炼入骨中，视若珍宝，甚至以此为凭，向圣教邀功求援……“原来如此。”灵虫指尖抚过金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她不是怕我卷入漩涡，才一次次推开我。”他掌心金光微吐，金印悄然剥落，化作三粒萤火，悠悠飘向南方。那是师姐洞府所在的方向。风又起了，卷起漫天灰烬。灵虫立于废墟之上，衣袍翻飞，恍若亘古独存的碑石。他忽然想起猴儿那句“我们人生中所能收到的第一束花，基本都是在自己的葬礼上”。那时他只当是宽慰，如今才懂，那束花从来不在别处——它就在自己亲手酿就的每一滴酒里，在每一次濒临绝境的逆斩中，在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里，默默燃烧，直至照亮整片荒原。远处，李平的身影已化作青点，即将消失于地平线。灵虫终于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嗤啦——”空间如布帛般被撕开一道丈许长的幽暗缝隙，内里星辉流转，隐约可见一条银白光带蜿蜒伸展——正是通往大周的传送阵坐标！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李平的面，将这关乎西荒命脉的秘辛，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看好了。”灵虫的声音穿透风沙，清晰落入李平耳中，“真正的鱼塘，从来不在别人设的局里。它在这里——”他指尖金光暴涨，狠狠刺入空间裂缝深处，“在你我心中。”裂缝剧烈震荡，银白光带骤然炽亮，随即轰然扩张成一座直径十丈的璀璨星门！门内星光奔涌，似有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灵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星辉，只余最后一句话，如洪钟大吕，震得整片荒原簌簌颤抖：“等我回来，教你酿一坛……能醉倒整个修仙界的酒。”星门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点金芒，消散于风中。荒原重归寂静。焦土之上，唯有一只青铜酒樽静静矗立，樽口朝天，承接苍穹落下的第一缕月光。樽内墨色液体表面，悄然浮起三张模糊人脸，正对着明月，无声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