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大哥探索古修洞府被拒绝。柏青离开梅山城的时候，心情略有些低落。他认为：大哥仅凭秋叶真人洞府位置不合理，就一口咬定地图是假的，实在是过于武断。且不说北方荒原下或许有潜藏灵脉，修...赤霄子的脸色在荒火雀爪下灰烬散尽的刹那，彻底凝滞。不是灰烬——而是连灰都未剩全。那抹赤红焰浪过处，只余一缕焦黑残烟袅袅升腾，如墨线般悬于半空，旋即被山风一卷而散，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广场死寂。方才还觥筹交错、灵光流转的结丹大典余韵，此刻被这无声一焚尽数抽干。数百修士屏息垂首，连衣袖拂过玉阶的窸窣声都听得分明。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发颤，有人悄悄将刚取出半寸的传音符又缩回袖中——生怕一个动作，便引得那火中神鸟侧目。赤霄子立在高台之上，白纱广袖垂落身侧，指节却已泛出青白。她没动，没怒喝，甚至没抬眼去看李平，只是凝着那缕残烟消散之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似讽非讽。李平端坐原位，手中一只青玉酒樽纹丝未动。他抬手接过荒火雀递来的储物袋与白色葫芦，指尖在葫芦表面轻轻一叩，听其内嗡鸣微震，知其中尚存三成落魂砂未及喷出，余威犹烈。他颔首，荒火雀便展翼掠回他肩头，朱雀扇收拢如羽，只余一点赤金流光在翅尖跳动。“祖师……”燕靖声音干涩，手心全是冷汗。他早知李平战力惊人，却未曾料到，竟惊骇至此——非是李平出手，而是一头灵禽，便焚灭结丹中期修士如燎草芥。李平朝他微微一笑，目光却已越过众人，落在赤霄子身上：“赤霄子道友，贵宗客卿长老既言切磋，本该点到即止。可他祭出落魂砂，欲毁我灵禽神魂，此乃杀招无疑。我若不令荒火雀反制，此刻灰飞烟灭的，恐怕便是它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钟磬落于静水。赤霄子终于抬眸，视线自李平脸上扫过，又掠过他肩头那只安静敛羽、仿佛刚才焚人不过掸去一粒尘埃的荒火雀，最终停在那枚尚带余温的白色葫芦上。她沉默三息，忽而轻叹一声，竟似真有几分无奈：“无相公子性情桀骜，行事偏激，老身亦曾数次规劝，奈何他执意以邪道之法证己道，今日……终究是自取其果。”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她竟未斥责李平越界，未追究荒火雀滥杀，反倒将罪责全推给已化飞灰的无相公子！更以“邪道之法”四字，将落魂砂定性为仙盟禁物——此举看似替李平开脱，实则暗藏锋刃：既断绝了赤炎宗追责可能，又将无相公子钉死在“违禁炼宝、咎由自取”的耻辱柱上，连一丝为其收尸、立碑、追思的余地都不留。这是护短？还是切割？李平心中雪亮。赤霄子是在借刀杀人。无相公子初入赤炎宗便压雷真人一头，又屡次向她示好，言语间多有僭越，甚至曾在闭关洞府外徘徊三日，只为等她出关时“偶遇”。此人若不死，迟早成赤霄子道心之障；若死于他人之手，赤炎宗颜面无光；唯死于李平之禽、死于众目睽睽、死于“自持邪宝行凶反遭天谴”，方能一举三得——既除碍眼之石，又全宗门体面，更借李平之手，向西荒诸派昭示：赤炎宗虽容客卿，但底线分明，邪法不容！高，实在是高。李平端起酒樽，仰首饮尽。灵液入喉，清冽如泉，却压不住舌尖一丝微苦。他早该想到的。东华山祭天大典上，他站在学宫一方，赤霄子袖手旁观；如今赤炎宗结丹大典，她任由无相公子挑衅，再于生死一线之际，轻轻一句“自取其果”，便将所有因果尽数归还于天道——而天道，恰好站在他这边。荒火雀忽然轻啄他耳垂，细语传音：“主人，那女人身上，有‘蚀骨寒瘴’的味道。”李平眸光一凝。蚀骨寒瘴？不，是寒髓蚀骨瘴。同源异名，气息几无差别——只是更淡、更沉、更隐晦，如同冰层之下缓缓游动的暗流，若非荒火雀天生克制阴邪、神魂敏锐至极，绝难察觉。他不动声色，目光再度掠过赤霄子素白如雪的颈项。那里皮肤细腻，毫无斑痕，可就在她左耳后发际线隐没处，一道极细的银线状纹路，正随呼吸微微起伏，若隐若现。银尸蜕变之兆！李平心头巨震，面上却愈发沉静。他缓缓放下酒樽，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似在应和荒火雀所言。赤霄子……竟也在炼尸？可她堂堂结丹后期大修士，赤炎宗大长老，为何要走这条被正道唾弃、被仙盟严查的炼尸邪途？她体内若有寒髓蚀骨瘴，必是长期接触寒煞之地所致；而西荒境内，能孕育三阶以上寒煞者，唯梅山城地下那条断裂地脉——正是他当年亲手将铜尸玄二置于其中炼化的所在！难道……她早已知晓玄二存在？甚至，她一直在暗中观察、追踪那缕从寒煞地脉中逸散而出的、极其微弱的尸气？李平指尖一顿，目光悄然转向雷真人。后者正低头肃立，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方才见无相公子祭出落魂砂时，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那不是震惊，而是……恐惧。雷真人知道什么。李平心中已有计较。待宴席散尽，宾客陆续告辞，他并未随养魂木夫妇回返洞府，而是独自踱步至赤炎宗后山一处断崖边。此处云海翻涌，罡风凛冽，寻常修士不敢久留。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似在赏景，实则神识如蛛网般悄然铺开，细细梳理着崖底岩缝中残留的每一丝灵气波动。三息之后，一道极淡的银光自崖壁缝隙中一闪而逝，快如幻觉。李平嘴角微扬，袖中指尖轻轻一弹。一粒米粒大小的玄黑色沙砾，自他袖口滑落，无声坠入崖底云雾之中。那是玄二最新炼成的“寒髓蚀骨砂”雏形——尚未淬火，未刻符纹，仅以玄二本命尸气与寒煞精魄糅合，混入三十六种阴寒灵材研磨而成。其质如墨，其性如霜，落地即融，遇灵则附，专克神魂，更可循气而噬。他并未催动，只任其随风潜入崖底深处。半个时辰后，赤霄子独自现身崖边。她未着宗门大长老礼服，只披一袭素净月白长裙，发髻松散，眉宇间竟有几分倦意。她立在李平三丈之外，目光投向翻涌云海，久久不语。“李道友好雅兴。”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柔三分，“此地罡风最烈，寻常结丹修士站上半刻，神魂便如刀割。你竟能久立不退。”李平微笑：“罡风虽烈，却洗不去心中浊气。晚辈常觉，修行越深，越需时时刮骨疗毒，方不致堕入歧途。”赤霄子侧首看他，眼中波光微漾：“刮骨疗毒……好一个刮骨疗毒。李道友可知，有些毒，早已深入骨髓，刮之不尽，唯有以毒攻毒，方有一线生机？”李平坦然迎上她视线：“晚辈愚钝，只知毒即是毒，纵有万般理由，亦不可为之。若连底线都失守，再高的修为，也不过是裹着金箔的腐骨罢了。”赤霄子静静望着他，良久，忽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如碎玉落盘，清越中带着一丝苍凉：“腐骨？倒也未必。若那金箔，本就是以骨为基，以魂为薪，熔炼千年而成呢？”话音未落，她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银雾自她袖中飘出，在罡风中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蝴蝶。蝶翼薄如蝉翼，上面密布细密银斑，赫然与玄二脖颈处的蜕变痕迹如出一辙！李平瞳孔骤然收缩。赤霄子指尖轻点，银蝶振翅，竟朝着他面门翩然而来。李平不闪不避，任其停驻于他鼻尖。一股极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气息，顺着鼻窍直钻神庭。“此蝶，名唤‘蚀心’。”赤霄子的声音幽幽响起，“是我以自身一截指骨为胚，融入寒髓蚀骨瘴七百二十日，再以本命真火日夜煅烧，方得此物。它不伤人，只认主。李道友若信得过我，可将其收下。日后若遇寒煞反噬、尸气乱神之危，只需以神识轻触，它自会为你分担三成侵蚀。”李平看着鼻尖银蝶，蝶翼微颤，映出他眼中一丝极淡的嘲意。以指骨为胚？骗鬼去吧。真正的炼尸，骨为基，肉为引，魂为锁，缺一不可。她若真以指骨炼成此物，岂能如此灵动？分明是将一具早已炼成的银尸，斩下最精华的一截脊骨，再以秘法剥离尸气、重塑形貌，伪造成“本命灵蛊”之态！她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识得此物本源，试探他是否知晓梅山城地脉异动，试探他……是否也走上了同一条路。李平缓缓抬手，指尖距银蝶不足半寸，却停住不动。他忽然一笑：“大长老厚爱，晚辈愧不敢当。只是此蝶太过珍贵，晚辈福薄，恐折损了它的灵性。不如……请大长老代为保管，待晚辈哪日真正需要，再来讨要？”赤霄子笑意微滞。李平已收回手，转身拱手：“夜深风急，晚辈告辞。”说罢，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再未回头。赤霄子独立崖边，银蝶在她指尖缓缓消散，化作一缕银雾，重又没入她袖中。她凝望李平离去方向，许久，才低声自语：“……刮骨疗毒？不，你早就在炼刀了。那把刀，叫玄二。”与此同时，梅山城地下三百丈寒煞溶洞中。玄二盘膝静坐，双目紧闭。在他身前，铜尸玄二端坐如钟，周身寒霜流转，脖颈银斑已蔓延至下颌，隐隐勾勒出一道狰狞兽纹。忽然，玄二眼皮猛地掀开，瞳孔深处，两点幽银火苗倏然燃起！他霍然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溶洞尽头。那里，一滴墨黑色沙砾静静悬浮于半空，表面银光游走，竟与赤霄子袖中逸散的气息如出一辙！玄二伸指一招，沙砾落入掌心。下一瞬，他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鲜血未溅，只有一股浓稠如墨、寒意刺骨的尸气，自伤口中汩汩涌出，瞬间缠绕上那粒黑沙。沙砾剧烈震颤，表面银纹疯长，竟在尸气浇灌下，迅速膨胀、拉长、塑形——半息之后，一柄三寸长、通体玄黑、刃口流淌银纹的小型铡刀，赫然成型！正是斩龙铡的微缩之形！玄二握紧铡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弧度。原来如此。赤霄子早已在寒煞地脉中布下“蚀心蝶”分神，日夜监视玄二动静。她不知玄二本体，却感知到这具铜尸不断吞噬寒煞、自我进化的恐怖潜力。她想收服，想掌控，想将这具活体寒煞容器，变成她突破元婴的最后一块垫脚石。可惜……她不知道，玄二的“第二金丹”，从来就不只是修行《九劫真灵圣典》的副产物。那是他以自身一缕分神，强行打入铜尸核心，再以养魂木日夜滋养，生生造就的……另一具“我”。玄二低头，凝视掌中玄黑铡刀。刀身之上，银纹如活物般蜿蜒游动，最终汇聚于刀镡处，凝成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赤霄子侧脸印记。他轻抚刀身，声音低哑如锈铁摩擦：“大长老，既然你想借刀……”“那便借你一把，削骨剔肉的刀。”“看看最后，是谁的骨头，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