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满的脚步刚迈出去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因为他看见陈木抬了一下手。
动作很轻。
甚至不像命令。
但赵小满这一个月被钱五和李沧海调教得极有眼色,立刻缩回了脚,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宋掌柜赶着驴车停在山门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笑容。
“怎么了?”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车板。
“不是说今日要米面和醋吗?山上人多,我怕你们不够用,特地多带了两袋。”
陈木看着他。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尸气。”
陈木在心中问:“现在呢?”
琉璃沉默了片刻。
“没了。”
“不是完全没了,是很淡,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她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如果不是之前遇到过那墨青,我记住了那种气息,刚才那一下几乎会被我忽略过去。”
陈木目光微垂。
宋掌柜还在笑。
他的神态、动作、语气,都和这一个月里上山送货时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见到玄火宗的人,还主动缩了缩脖子,露出几分凡人面对修士时本能的拘谨。
“几位仙师也在啊?”
宋掌柜连忙弯腰行礼。
“草民不知今日不方便上山,这就把东西卸下,立刻下去。”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木。
“这是?”
赵小满小声道:“落云镇宋掌柜,常给山上送米面杂货。”
陈守义点了点头,没有太在意。
陆景却冷笑一声。
“考核之时,闲杂人等也能随意上山?”
赵小满脸色一白。
宋掌柜连忙道:“是草民冒失,是草民冒失。”
他说着就要赶车后退。
陈木终于开口。
“东西留下。”
宋掌柜一愣,随即笑道:“好嘞。”
陈木又道:“赵小满,入库登记。”
赵小满立刻应声。
“是。”
他带着两个弟子上前卸货。
陈木没有再看宋掌柜。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识海深处,他对琉璃道:“再看看。”
琉璃道:“恐怕是尸阴宗的人。”
“除了尸阴宗,还有谁会在这时候送尸气上山?”
陈木声音平静。
“但玄火宗考核队在这里。”
“若现在动手,未必能抓到背后的人,反倒容易让青月宗考核生乱。”
琉璃沉声道:“若真是尸傀,他可能会在山上动手。”
“见招拆招吧。”
陈木淡淡道。
琉璃不再说话。
她知道,陈木已经有了决定。
宋掌柜低着头,帮着搬下最后一袋米。
他的动作依旧自然。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低头时,眼底深处,有一缕灰白色的光一闪而逝。
……
考核继续。
陈守义站在广场中央,取出玉简。
“第三项,弟子。”
“按玄火宗附属势力重建立宗之例,若是旧宗传承重开山门,需至少有弟子百人。”
“其中可为凡人记名弟子,但需登记名册,明确职责,不得随意凑数。”
“此外,宗门内至少需有三名练气修士,负责巡山、授武、庶务或戒律。”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陈木。
“青月宗弟子百人,名册已在落云镇与山门两处核对。”
“人数无误。”
周凝等人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一下。
陈守义继续道:“至于三名练气修士……”
他的目光落在李沧海、钱五、周铁柱三人身上。
“李沧海,练气初期。”
“钱五,练气初期。”
“周铁柱,练气初期。”
“按气息查验,三人皆符合规制。”
陆景忽然笑了一声。
“陈主事,这样就算符合?”
陈守义眉头微皱。
“陆师弟有何疑问?”
陆景抱着剑,从队伍后方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李沧海三人,眼神轻蔑。
“山野散修,来历不明。”
“青月宗重建才一个月,便忽然凑出三个练气修士,不觉得太巧了吗?”
周铁柱眼睛一瞪。
“你什么意思?”
陆景看也不看他,只盯着陈守义。
“修仙界奇技淫巧不少。”
“有些秘药能短时间内催发气息,看着像练气,其实不过是强提血气。”
“有些邪术也能伪装灵力波动。”
“若是这种货色也能算练气修士,岂不是随便找几个江湖武夫吃点药,就能糊弄过玄火宗考核?”
广场上的青月宗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周凝咬住嘴唇。
刘二牛攥紧拳头。
赵小满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陈守义沉声道:“陆师弟,李沧海三人体内灵力运转清晰,并非秘药强催。”
陆景淡淡道:“陈主事只是查气息,未曾查实力。”
“考核章程里可写得明白。”
“若对宗门修士境界存疑,可进行实战查验。”
陈守义脸色微微一沉。
确实有这一条。
但那只是应对少数极端情况,比如怀疑对方是邪修恶人。
真要实战?
李沧海、钱五、周铁柱虽然都是练气初期,可他们的修行底子太薄。
陆景不同。
他是玄火宗内门弟子,修的是正统玄火法,手里还有宗门法器。
别说周铁柱三人只是山野散修。
就算同境界的普通玄火宗弟子,也未必是陆景对手。
陈守义正要开口打圆场。
“陆师弟,实战查验可以,但不必由你亲自……”
话还没说完。
陆景翻手取出一枚赤红令牌。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其上刻着一道燃烧的火纹。
一股炽热灵压从令牌上扩散开来。
陈守义的声音戛然而止。
瘦高执事和另一名外务堂执事脸色同时一变。
玄火令。
只有少数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持有的身份令牌。
持令者在外行走时,若无长老在场,可以临时调令普通玄火宗弟子。
陈守义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这东西不可能是陆景自己的。
陆景刚入内门没几年,资历不够。
那就只能是赵承焰给他的。
赵承焰竟然把玄火令都交给了陆景?
陈守义心中越发不解。
赵承焰素来高傲。
他不喜欢陈木这个人,陈守义看得出来。
可用这种手段为难一个刚重建的破落宗门,实在不像赵承焰一贯的作风。
陈木到底和赵承焰结了什么梁子?
竟然让那位玄火宗大弟子做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