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将一颗烤得焦黑的土豆从火堆里拨出来,指尖轻轻一弹,那土豆便稳稳落入宋思明手中。
宋思明接过烤好的土豆,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却没有急着下口。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尊……”
他刚吐出这两个字,就听到了因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想问我,今天为什么没有对大通菩萨下手?”
宋思明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了因。
了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土豆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均匀受热,这才缓缓开口:“其一,当初他们跨界而来,是我默许的。至于为什么……当年我已经说过了。”
宋思明闻言,立刻点头。
“其二,我此次出山,就是要震慑住这帮人,为平安之后的路保驾护航。人——杀一个强的就够了。”
他抬眼看向宋思明,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锋锐:“西漠那些人,行为虽然有些出格,但尚在我允许范围之内。”
“其三?”
了因沉默了片刻。
火焰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现在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宋思明眉头一挑,脑海里瞬间翻涌出无数念头——巨大压力下突破境界、绝境中逆风翻盘、了因在关键时刻一举踏入超脱境……
——若是师尊成了超脱境的无上大能大能……
——那岂不是整个天下,都再无人敢对师尊说半个不字?
——到那时候,他这个做徒弟的……
宋思明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嘻嘻,若是师尊成了超脱境大能,小爷我的地位岂不是水涨船高?”
他越想越美,嘴角越咧越大,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跟在师尊身后,横着走遍诸天万界的场景。
“想什么呢?口水都流到土豆上了。”
宋思明猛地回神,低头一看,手里的土豆上果然已经挂了一丝亮晶晶的水渍。
他老脸一红,赶紧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讪讪笑道:“嘿嘿,这不是……被您老人家烤的土豆香迷糊了嘛,这焦香扑鼻的,谁忍得住啊!”
了因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的思维虽然总是十分跳脱,但偶尔从嘴里蹦出来的一两句久违的词语,却总能让他莫名地感到轻松。
“此事过后,你便和平安一起去东极吧,帮着她把那一摊子支起来。”
宋思明一愣:“为什么去东极?那儿离这儿可远着呢。”
了因抬手拨了拨篝火,火星溅起,又迅速被夜风吞没:“那里会有人替你们保驾护航。”
“那我们也可以在北玄啊。北玄有您老人家坐镇,谁敢放肆?”
了因却是摇了摇头:“此事过后,我会闭关,至于何时出关,还未可知。”
宋思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了因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手里的土豆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膛,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师尊,您老就放心吧!不出十年……不,不出二十年,我保证让您看到什么叫‘和谐社会’!”
“和谐社会”——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了因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湖。
他眸光微动,仿佛透过眼前跳动的火焰,看见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
他幽幽一叹,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哪有这么容易……”
竖日。
有恐怖至极的气息从西漠深处炸开,如惊雷般碾过万里长空。
有老僧遥望天际尽头,只见十万里狂沙翻涌如怒海倾覆,黄云蔽日,风吼如龙吟虎啸,天地间尽是肃杀之气。
喊杀声穿透十万里风沙,传遍整个西漠佛国,三日三夜,不曾有片刻停歇。
大地崩塌,千丈沟壑如蛛网般蔓延,山岳倾覆,江河断流,连天穹都被撕开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仿佛苍天也在颤栗。
直至第三日黄昏,西漠深处猛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紧接着是一声震碎云霄的巨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沙缓缓落下,天空重新露出湛蓝的颜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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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翠微楼内人声鼎沸。
忽然,酒楼的大门处,一个江湖汉子匆匆忙忙冲了进来。
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喊:“出大事了!云阳城的青木派,又被一素禅给‘和谐’了!”
满堂喧哗声骤然一静,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什么?连青木派也被和谐了?”一个络腮胡大汉拍案而起,满脸震惊。
“这已经是这半年里,一素禅和谐掉的第八个门派了吧?”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云海帮、铁剑会、飞龙门、紫烟阁、清风门、落霞山庄、碧波堂……再加上青木派,可不就是八个?”
“这才多久?不到三年吧?他们就已经和谐了近五十个门派,占据了五座城池!这扩张速度,也太快了吧!”
“快?”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
,“两位上三境大能保驾护航,背后还站着那位佛门至尊,这速度已经算慢的了!”
有人摇头反驳:“话也不能这么说。那位郭先生和刀阁那位祖宗,虽说是在背后站场,可从来没见他们出过手。真要论起来,一素禅靠的还是自己。”
“啧啧,五十个门派,五座城池……”
先前那汉子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喘着粗气道。
“照这势头下去,再过几年,东极这一片怕是要改姓‘素’了!”
“众生本素,无二无别,就算改姓,也应该要改成‘一‘。”灰袍老者放下酒杯,语气幽幽
“一素禅……这是要变天啊……”
有人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