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伍箐上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没人。铁鹞子的前锋还在三里外,那三个修士在他们侧翼,离这里约莫两里路。”
陆逢时点头,几人迅速出了暗道。
出口是一片矮树林,地势比周围高出一截,能看见远处铁鹞子重甲骑兵正在快速移动,尘土被马蹄踏起,遮了半边天。
那三个修士不在铁鹞子阵中,在侧翼的一处土丘上。
两个筑基巅峰站在外围警戒,那个金丹后期盘坐在土丘顶上,闭目调息,身边插着几面小旗,隐隐有灵力波动。
“他在布阵。”
阴伍箐眯了眯眼,“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但能让铁鹞子的马匹在冲锋时不受火药坑的影响。嵬名阿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让铁鹞子从南面冲进去,破城。”
陆逢时看了一眼:“……”
不是这阵法不厉害,而是布阵人的修为不够。
对三长老来说,就是一掌的事。
只见他凝出金木灵力,一道淡青金芒破空而出,那几面维系阵法的小旗瞬间崩裂,灵光散尽。
连带着土丘周围萦绕的微弱灵力也彻底消散。
土丘顶上的金丹修士惊觉阵毁,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喝:“戒备!”
只是声音还未落,就被阴伍箐压制住灵力,另外三名阴氏弟子很快就将他们解决掉了。
阴伍箐:“若是他们隐匿在大军之中,想要解决他们还有些麻烦,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想着单独布阵,正好一锅端了。”
嵬名阿埋亲领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失去稳马阵的庇护,马蹄踏在火药炸过的松软土地上,接连坠入暗藏的马坑与火药坑,人仰马翻,重甲的累赘让士兵们难以起身。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溃散,哀嚎声、马蹄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原野。
嵬名阿埋怒不可遏,挥刀斩杀了两名溃散的士兵,厉声喝令部下整队,可混乱已然蔓延,再难收拾。
就在此时,城头号角骤响。
章楶与郭成已从北城墙赶至南面,他立于垛口,下达军令:“郭成!亲选三百死士,携猛火油,炸雷缒城而下,突袭夏军侧翼,扰乱其军心!”
“末将尊令!”
郭成抱拳领命,转身召集精锐死士,片刻后,三百死士身背猛火油,手持炸雷,顺着城头绳索缒城而下,悄无声息绕至夏军侧翼。
一声令下,猛火油倾泻而下,炸雷轰然作响。
夏军侧翼瞬间陷入火海,死伤惨重。
梁太后在中军大帐中望见南翼溃败,又闻前方攻城高车被狂风摧折,粮草也已所剩无几,再加上修士大部分都被击溃,士气彻底瓦解,终于面色铁青地拍案而起,咬牙下令:“撤兵!连夜拔营,退回天都山收拢残部!”
从五更开始,不间歇的攻城。
一个士卒都没有上到城墙不说,到傍晚已死伤近五万。
在狂风突然而来的那一刹那,高车被折毁时,也一下子将西夏士兵的士气给摧毁了。
听闻撤兵令,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连夜拔营。
章楶立在城头,目光如炬,望着夏军溃逃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转头看向刚赶回城头的陆逢时等人。
“陆供奉、阴长老、林仙师,嵬名阿埋必率残部退至天都山,收拢兵力,图谋反扑。今夜他新败,防备必疏,正是生擒他的绝佳时机!郭成已率死士突袭其侧翼,烦请三位与郭成汇合,夜袭天都山,务必生擒嵬名阿埋!”
陆逢时没有犹豫:“走。”
三人御剑而起,朝南掠去。
城下火光未熄,硝烟弥漫,夏军溃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嵬名阿埋的铁鹞子重甲骑兵折了大半,剩下的护着他往天都山方向退,旗帜东倒西歪,马蹄声杂乱无章。
阴伍箐在空中扫了一眼:“东南方向,约二十里。郭成的人已经咬上去了。”
陆逢时催动灵力,剑光又快了几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见前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郭成带着三百死士正与夏军断后的部队缠斗,猛火油烧得遍地焦黑,炸雷的余响还在山谷回荡。
嵬名阿埋不在其中。
阴伍箐闭目感知了一瞬:“他在前面,七八里,身边还有百来号人。”
“追。”
三人越过战场,直奔天都山方向。
铁鹞子铠甲太重,跑不快,七八里的距离不过片刻就追上了。
他身边还剩百来骑,个个带伤,马匹也累得口吐白沫。
陆逢时按落剑光,挡在路中央。
嵬名阿埋勒住马,满脸横肉在火光里狰狞扭曲,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盯着陆逢时,又看向身后落下的阴伍箐和林彦,眼里闪过一丝绝望,随即被凶光盖过。
“杀!”
他一夹马腹,挥刀冲上来。
身后的百来骑跟着冲锋,马蹄声杂乱,喊杀声嘶哑,已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阴伍箐抬手,一道青金光幕横在路中间。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马收不住马蹄,一头撞上去,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后面的骑兵被绊住,阵型彻底乱了。
嵬名阿埋的马也被绊倒,他滚落在地,铠甲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他挣扎着爬起来,挥刀砍向离他最近的阴氏弟子,被那弟子一剑挑飞了刀,反手一掌拍在胸口,连退数步,口吐鲜血。
“绑了。”
陆逢时说。
阴景行和阴知许上前,将嵬名阿埋捆了个结实。
他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盯着陆逢时,眼里满是不甘。
“你们宋人,狡诈。”
陆逢时低头看着他:“你们西夏人,贪。梁太后赌上国运来打这一仗,想过怎么收场吗?”
嵬名阿埋咬着牙,没有说话。
郭成带着死士追上来,看见被捆住的嵬名阿埋,哈哈大笑,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肩上:“跑啊!怎么不跑了?”
嵬名阿埋被踹倒在地,又挣扎着跪起来,看郭成的目光,恨不得吃了他。
郭成还要再踹,被陆逢时拦住:“反正也跑不了,带回去,交给章大人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