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好,早起的街坊四邻全听到了,有些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声飘荡在山村里,等于干脆直接、毫不掩饰的揭穿了老周家的老底,把周家的丢人事赤裸裸的摆在了明面上,让人随意取笑。
老婆子拎着尿桶朝着这个说话不着调的三角眼女人就抡了过去,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抓脸拽头发,在一片骚臭中怒骂着打成一团。
老婆子到底是年龄大了,吃了亏,觉得大儿子只是站在旁边干嚎着,就是不上来帮她打儿媳妇,骂的更凶了。
“你这个不孝子,你就傻站着任由你媳妇儿打你老娘是吧?
我的天哪,降下一道雷劈死这对狗男女吧,他们打自己老娘啊!不孝啊,活该天打雷劈啊……”
哪怕被几个儿子拉开,老婆子还气不打一处来,指挥着几个老爷们儿齐齐动手,要把三角眼女人抓住吊起来打。
“打我?今天你们周家的老爷们儿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去公社告你们,我就和这个不中用的男人离婚。
我还要让我娘家兄弟过来,拆了你们老周家的门,砸了你们老周家的锅。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你们敢动我么?敢动我,我就上公社告你们偷看自家嫂子洗澡,让派出所把你们通通送劳改队!”
老头整个人差点裂开了,这事儿真假先不说,哪怕是真的,也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啊!
原本还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抬手就抽了老婆子一个大耳刮子:
“你个老东西,一天到晚啥好事不干,锅不洗碗不刷,家里地里的活儿你是一点儿不沾手,净踏马在家里闹腾,没事儿也让你闹腾出事。
给我滚回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去把饭做了。
等下吃了饭都跟我进城,老二的事儿不能再拖了。
现在,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呆愣愣的站在院子里碍眼。”
见老头气得要发疯,一家子也不敢闹了,于是回屋换衣服的换衣服,收拾的收拾,做饭的做饭,一切归于平静。
而紧临着周家的那户人家里,一个小年轻悄悄的推开门,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这一空档,悄悄的朝着村口跑去。
吃了饭,周家一大家子关门落锁,带着干粮,开始了漫长的进城之旅。
他们要先步行去乡里,然后再步行奔到县城,从县城坐公共汽车去地区。
如今不是走的特别远,一般也没人要介绍信了,这给了一家子很大的便利,可以去纠缠周夏莲。
换做以前,他们哪怕是跑到县城,也很难去到地区上。
可今天他们显然是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一个坏家伙昨天晚上连夜开车赶到了乡里。
路平安做事不喜欢拖沓,好吧,是报仇和干一些满是恶趣味的坏事儿的时候不喜欢拖沓,甚至反而特别积极。
这不,他已经展开大网,静静的等待着周家人落入陷阱了。
此时已经入冬,山里的清晨已经非常冷了,他坐在公社的一个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个铁炉子,炉子里烧的是晋省有名的无烟碳。
铁炉子上烤着红薯,还有一些花生,路平安手里拿着个铁钩子,一边扒拉,一边听着一个小年轻跟他汇报。
小年轻正是周家那个偷偷出门的邻居,路平安听着他的讲述,不时掰开一个花生扔嘴里嚼着,一个“邪恶的计划”慢慢成型。
当周家人好不容易跑了十来里路到了乡里,突然就被麻匪劫了。
呃,不对!是被人保队给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领导,嘿嘿,嘿嘿,我们去城里走亲戚…”
“走亲戚?真的假的?介绍信拿出来看一下。”
“领导,我们没开介绍信啊。”
“嘿呀?不开介绍信就进城?不是去搞破坏吧,或是去干什么给公社脸上摸黑的事?
前几天地区抓住几个要饭的,还有去亲戚家打秋风,结果说啥都不想回来的,上面通知我们去接人,领导给我们那顿骂啊。
今天你们还敢犯这种错误?
来啊,给我抓起来,关小黑屋里让他们反省反省。
顺便调查调查他们有没有其他问题,然后来个数罪并罚,好好树立个典型,教育大众。”
老头和老婆子当场就吓得差点跪下,周家几个儿子吓得大喊冤枉,只有周家那个半吊子大儿媳妇依然大大咧咧的,一看就是脑子里水分太大。
周家人被逮到公社,几个人保队队员开始盘问:
“叫个啥啊?哪个庄的?去哪里走亲戚,亲戚叫啥,是干啥的?”
正盘问着呢,一个人保队队员像是突然想起来点儿什么,大叫一声:“我想起来了,他们是咱们公社那个女大学生周夏莲的家人啊!”
周家人顿时喜出望外,还以为可以攀攀关系,让人保队队员看在家里那个没良心的死丫头的面子上放了他们。
哪知这个人保队队员突然来了一句:“有人举报这家的糟老子扒灰啊,听说是偷看……咳咳,儿媳妇洗澡!”
为首的队长猛的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踏马的!就是这个老头子么?看不出来,还是老流氓啊?来啊,给我拉出去好好盘问盘问,不说实话就给我往死里打…”
老头大骇,下意识的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偷看儿媳妇洗澡,是我几个儿子干的!”
路平安原本好好的站在门口听里面问话,结果被这老东西逗得实在忍不住了,关键是还不好笑出声,憋的肚子疼。
“是吗?看来这几个家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是啊队长,他们还进城绑自家闺女呢!”
“绑那个女大学生?绑她干啥?偷家里钱了?”
“不是,听说是要绑回来,给家里的老光棍换亲。”
“砰”的一声巨响。
“好啊,在家里当流氓不算,还敢公然到城里违法?”
老婆子不服了:“那是我们自己家费心费力养大的闺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想给我闺女先什么婆家就找什么婆家,是她一个死丫头片子想不同意就不同意的。
关你们什么事?又违了哪门子的法?轮得到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嘿呀?嘿呀?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你还会成语了,咋了?念过书?”
老婆子挺胸抬头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高姿态:“这都是老礼儿,老娘我不用念书也知道。”
“你知道个蛋,刚建国时咱们国家就颁布了婚姻法,禁止包办婚姻,明确废除包办强迫、男尊女卑、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主义婚姻制度。
包括禁止重婚、纳妾、童养媳、干涉寡妇婚姻自由等。
你们强迫你们闺女换亲,强迫她嫁人,是不是违法了?”
“队长,您跟他们废什么话呢?这都是些老封建,老顽固,你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纯属浪费口水。
反正他家老老小小一群流氓,我看不如这样,直接把他们家几个儿子送到劳改队。
儿子都没了,我看他们还换亲不?呵呵,我就看他们换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