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董,我们茶场有四百亩茶园,你们如果想收购,六十万就行了。“王董,我们茶场整整一千亩,只要一百万,再加接手债务,承诺保留原有职工,那就是你们的了。”找上门的这些茶场,开价一个比一个低,听得王延光恨不得全部拿下。没办法,现在正是陕西茶场最困难的时候,由于统购统销的取消,国营茶场全面崩溃,省内被民营茶商、个体茶农蚕食,省外被川茶、豫茶、湘茶挤压。工厂停产、茶场荒芜、职工下岗成了当下的普遍现象,茶场领导们要么在琢磨利用这个机会化公为私,要么急得都要跳楼了,整天想着怎么把茶场卖出去。有能力化公为私的是少数,大多数茶场领导既没有经营茶场的能力,也没有收购茶场的资本,现在听说硒峰茶业搞到了一千万贷款,准备在省内大肆收购茶场,就立马赶过来了,生怕来得迟了就没机会。王延光和这些人挨个交谈,有潜力的茶场好生招待,许诺会尽快安排人过去实地考察,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就和地方上谈收购的事。实在是没潜力的茶场,就只能婉言谢绝了,硒峰茶业不是做慈善的,收购茶场那也是想赚钱,条件太差的茶场收购过来,那不是浪费钱么。还有一家茶场情况比较特殊,王延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这家位于雨山县的茶场在白良成的重点收购名单里,但却不是地方上的茶场,而是省茶叶公司旗下的直属茶场。要收购的话,就得找省公司去谈,比和地方上谈复杂多了。地方上的态度非常统一,一听说有国企愿意过来收购本县下属的连年亏损、欠着银行一屁股债、职工天天上访的茶场,县领导班子的反应几乎是一边倒的兴奋,甚至有点受宠若惊。茶场连续亏损三四年,工资发不出,贷款还不上,每年都要县里财政贴钱兜底,早就是块烫手山芋;现在有国企接盘,等于把债务包袱、职工安置、维稳压力一次性全甩出去。他们巴不得早点把包袱甩出去,不仅价格好商量,还会主动提出给硒峰茶业诸多优惠,政策能给的全给,税收减免、土地使用、银行协调,县里出面兜底去跑;只要硒峰茶业肯接,收购价好商量,甚至零对价划转都能谈,总之一句话,“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别让人家走了。”省茶叶公司就有点摸不着底了,原先丰阳县的茶叶都是统购统销卖给省茶叶公司的,然后茶叶公司再通过供销社体系进行销售,省茶叶公司原本就是供销社体系下的企业嘛。后来取消了统购统销的政策,丰阳县的茶叶就得自己卖了,王延光收购茶场后,销售都是自己解决的,并没有通过省公司的渠道,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也不知道省公司是啥态度。所以王延光就问了,“你们不是省公司旗下的茶场么?要卖也得省公司同意吧?”雨山茶场的负责人陶荣波一脸苦笑,“省公司现在哪里还顾得了我们呦,现在各家茶场都在自谋出路。”然后就给王延光讲起了如今各省茶叶公司的具体情况,基本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浙茶、广茶这种处境比较好的公司,他们凭借历史渠道、配额与质量体系,垄断绿茶、乌龙茶等大宗出口,不仅没有在市场竞争中衰落,还愈发壮大起来,中茶也是类似的情况。第二类是云南、四川、湖北、湖南、福建等地的茶叶公司,这些公司历史积累比较雄厚,却又不像浙茶、广茶有那么大的优势,如今正在和省内的民营企业进行激烈的竞争。鹿死谁手还不好说,有的还能坚持,有的已经开始逐渐出售下属的茶场,以求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第三类则是山东、山西、甘肃等非传统茶叶产区的省份,计划经济时代,这些公司还能依靠统购统销,从其他产茶省份手里拿到茶叶,在本省销售以赚取利润,现在已经完全被民营企业冲垮,省公司只剩下一块空牌子,勉强依靠物业出租、市场管理、代理经销等业务苟延残喘,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SX省茶叶公司属于第二类中形势最差的,本省倒是产茶叶,公司原本也有十多家直属茶场,但体制僵化,直属茶场的茶叶产量一年比一年低,质量一年比一年差。茶叶全面市场化,茶农直接卖给民营商贩,省公司收不到茶;外贸配额取消,浙江、福建民企低价抢单,陕茶无竞争力,基本丧失了出口的机会。总之一句话,省茶叶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再过几年或许就会跟山西、甘肃等地的省茶叶公司一样,只能靠出租物业等手段勉强维持了。陶荣波介绍完长叹一声,“总公司都成这样了,我们下面这些茶场还能咋办?前段时间去西安开会,总公司已经准备放弃我们了,有的茶场会下放到所在的县区,有的会对外出售,要是哪家茶场能自己找到出路,那就随他们去,总公司不干涉。”王延光听到这些话,脑海中浮现出五个字——树倒猢狲散,总公司已经不行了,下属的这些茶场就只能自谋生路。他随即冒出一个念头来,要是把省公司旗下的茶场全部接手过来,那可比自己一家家去谈方便多了,只要和总公司谈好,这些茶场就能一次性拿下。而且这十来座茶场原本就是一个单位的,也习惯了按照总公司的命令处理工作,收购回来后管理也能方便一些,不像那些地方上的茶场,还得重新搭建管理体系。最重要的是,省公司旗下的这些茶场都非常不错,早年间只有最好的茶场才有资格被省公司直辖,差一点的才会留给地方上,白良成当初列出的重点清单里,半数以上都是省公司的茶场。看来,又得去西安了,就是不知道省公司是啥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