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哈,明天不忙的话来家里喝酒。”杜家贵一路把杜家和送出老远才回家。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了这五百块,不光孩子补课的钱够了,连过年也不用太发愁了,走亲戚送礼、买酒肉待客、买鞭炮、再给孩子买身新衣裳都够了。一家人围着火盆聊了一会儿,各自回房休息,媳妇儿忍不住问道:“家和咋这么好说话了?还主动上门借钱给我们?上次不是还装成不在家么?”“估计是在县城听到消息,知道我们茶场要被魔芋公司收购了。”杜家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以前茶场情况不好,我说不定哪天就下岗了,这时候把钱借给我,啥时候才能还上?”“要是被魔芋公司收购那就不一样了,不光不用担心下岗,工资说不定还能涨一大截,到那时候,五百块算了啥?攒几个月就能还上,既然不怕还不上,那借给我还能落个人情。”“哎,啥时候都是这样,越不缺钱的人越好借钱。”媳妇儿叹了口气,表情也轻松了许多,“要是你真能成魔芋公司的职工就好喽,以后成娃儿上大学的钱就不用发愁了。”“是啊,原本我还想着实在没办法的话,就让他上师范学校,这样花的钱少一些;现在的话,只要我还能继续拿工资,那就能供得起他念书,成娃儿的选择就多了。”杜家贵露出释然的微笑。88年之前,高等教育完全免费,学生有助学金,毕业国家包分配,读大学根本不需要花钱。之后是象征性收费和双轨制并行,公费生象征性每年交个百十块的学杂费、宿舍费,自费生、委培生每年学费大概在1000-3000元之间。94年全国几十所重点大学率先开始试点,一般专业800-1200元/年,艺术类更高,同时建立奖学金、贷学金和困难补助制度,尽量不让学生因贫失学。杜成的班主任也和学生们聊过这方面的信息,等他们考大学的时候,试点范围还会进一步扩大,师范、农林、军事等院校还能免费或者只缴纳少量学费,其他院校就得每年交一千多块了。要是杜家贵下了岗,恐怕很难承担这笔支出,那杜成就只能去上师范、农林、军事类院校了,他这个当爹的肯定会觉得亏欠,对不起孩子。现在好了,只要能成为魔芋公司的职工,一个月少说也能拿三百多块,每年一千多块也就是三四个月的工资罢了,确实有压力,但也不至于供不起。要是公司效益好,能拿到奖金,那就更轻松了,没见魔芋公司才成立几年,几百号职工都轻轻松松拿出上万块集资款了么?“不管咋说,家和这次都是帮了我们大忙,明天我去买点菜,晚上喊他来家里喝酒吧?”媳妇儿问道。“这是应该的,就喝那瓶老西凤。”杜家贵也是一样的想法,无论杜家和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借给他们钱的,都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他们的大麻烦,这个人情得认。接下来一段时间,茶场上上下下几乎每天都在谈论收购的事,所有人都盼着魔芋公司能早点把流程走完,最好是赶在年前就收购成功,这样的话,他们过年的时候就不用提心吊胆了。所以在召开大会征求职工意见的时候,所有人都表示了赞同,没有一个人反对,不答应收购那就下岗,答应了就有机会拿高工资,只要是脑子没坏掉的都知道怎么选吧?可惜眼瞅着就要放春节假了,各部门还是没能把流程走完,好多人都感到遗憾,哎,今年怕是领不到魔芋公司的福利了。这也没办法,国企收购、出售都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必须按规定走流程。前期对接与立项、清产核资与资产评估、审批与协议签署、产权过户与工商变更、职工安置与交接这五个环节一个都不能少,每个长则一两个月,短则半个月,整套流程走完往往要半年时间。就算特事特办,最快也得两个月,王延光和米志行来茶场检查时已经是腊月份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年前走完流程。职工们只好安慰自己,今年领不到过年福利就算了,现在合同已经签了,最迟到明年开春,大家就都是魔芋公司的职工了,有满额工资拿,那还有啥不满足的呢?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腊月二十六这天,王延光带着卡车来到茶场,把全体职工召集起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虽然现在还有一些流程没有走完,但既然合同都签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总公司的福利已经发了,当然也不能漏了你们嘛!所以也给你们带了一份。”“哗啦啦啦!”话音未落,台下就响起热烈的掌声,杜家贵他们把手都拍疼了还不打算停歇,公司实在是太厚道了,现在职工交接还没开始呢,就给我们发福利。有了这些,今年总算是能过个好年了,看着卡车上那些苹果、蜜桔、带鱼,职工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茶场这几年经营不善,每年过年顶多发点从县食品厂买的便宜饼干、点心就算了,哪发过这么高档的年货啊!“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领,每个人都有。”场长于林海拿着大喇叭大声维持秩序,喊着喊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茶场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了?“好,谢谢!”杜家贵签完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自己的年货,一箱苹果、一箱蜜桔、一箱魔芋食品,还有带鱼、猪肉、芹菜等等,甚至连对联和鞭炮都发了,这福利绝对没话说。他已经盘算好了,留一部分自家吃,剩下的就拿去送礼拜年,这样搞不好过完年,从杜家和那借的钱还能剩下不少,正好让孩子带去学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好点,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可不能再委屈孩子了。王延光把几个茶场都转了一遍,发完年货,今年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回到县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带着全家返回王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