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听到王总这番话，眼睛眯了一下。
他也不是傻子，王总把话说得这么软，姿态放得这么低，他要是再闹，那就是自己把梯子踹倒了。
于是他脸上的阴沉也迅速地化开了，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连忙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酒杯，往前一送，跟王总手里的杯子清脆地碰了一下。
“王哥，你这话说的，老弟我一定随叫随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恢复了刚进门时那种热络，好像刚才那个摔杯子打人的事情压根就没发生过。
旁边几个年轻人看他俩碰了杯，都暗暗松了口气。
有眼力见的人立刻开始打圆场，有人起哄说今晚的酒王哥可得包了，有人说待会儿要玩骰子谁输了谁喝，还有人已经站起来去招呼服务员再拿两瓶好酒。
卡座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下来，像是被按了重启键。
其他人看得出来，这两位暂时应该是不会再闹什么事了，于是也放开了，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就连龙城自己，也端着一杯刚倒满的酒，走到了刚才被他扇了一巴掌的那个女伴面前。
那个叫露露的女孩还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半边脸上带着没褪完的红印，眼睛里的惊惧还没消干净。
看到龙城走过来，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耸了起来。
龙城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把一杯酒递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跟刚才判若两人，像是在哄一个闹了小脾气的女朋友：“露露，你别生气嘛，刚才我是有些着急上火了。来，喝一杯。”
露露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手指微微发抖。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龙城手里接过那只杯子，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荡。
她端着杯子，和龙城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声音又轻又短。
就在刚才，她才真正见识到了面前这个男人变脸有多快。
上一秒还对她笑嘻嘻的，下一秒就能一个巴掌扇过来；上一秒还阴沉得像要杀人，下一秒又能端着酒杯过来温柔地劝慰。
这种翻脸的速度，已经不是脾气不好了，是骨子里的狠。
现在的她，可不敢再惹这一位了，她可不想好好地再挨一巴掌。
龙城自然看出来了自己女伴的恐惧。
她端杯子的手还在抖，跟他碰杯的时候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
但他不以为意。
他甚至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像养了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瑟瑟发抖的样子反而让人想笑。
他直起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脸上闪过一抹轻轻的、旁人不易察觉的笑。
由于后续王总这边并没有再闹起什么事端来，酒吧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正常。
舞台上的驻唱歌手换了一个短头发的男生，抱着一把木吉他，安安静静地唱着几首慢板的情歌。
陆阳和黄笑笑就这么靠在卡座的沙发里，一边听着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碰一下杯。
时间在暖烘烘的灯光和低沉的音乐里不知不觉地流了过去。
大概快到十点的时候，黄笑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伸手拍了拍陆阳的手背。
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拍在他手背上的力道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他似的。
“陆阳，我们出去吧。也快到跨年时间了，我们出去找个好位置看烟花。”
陆阳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来外滩，看跨年烟花本来就是最重要的节目。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白兰地喝完，放下杯子，说了声：“那我们就撤。”
说完之后，他抬手招呼了一下不远处站着的那个服务生。
雷子眼观六路，几乎是秒到，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陆阳看了他一眼：“结账。”
同时从兜里拿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随手递了过去。
黄笑笑这时候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驼色羊绒大衣，一边往身上披一边跟陆阳说了句：“陆阳，我去一趟卫生间。”
陆阳点了点头，她便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她今晚尝了不下十几种鸡尾酒，虽然每杯都只喝了一两口，但东一口西一口地累积下来，也不是个小数了。走路的时候脚步还算稳当，只是两边脸颊已经浮着一层褪不去的粉红。
服务生很快拿着POS机过来，陆阳在机器上按了密码，签了字，把卡收回兜里，然后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的散台上，刘占峰看到陆阳已经结账起身了，便也招手叫来服务员结了他们那桌的账。
他们几个人点的东西不多，也就是凑了个最低消费。
桌上摆着几瓶一动没动的啤酒和几杯早就喝干的果汁，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倒不是说他们非要给陆阳省钱，只是现在是在执行任务的时间，他们每个人都是滴酒不沾的。
哪怕今晚是跨年夜，哪怕周围所有人都端着酒杯，他们手里的杯子也只能装果汁。
那个给他们结账的服务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多看了这几个人两眼。
几个大男人，跨年夜跑来酒吧，点了一桌子酒，结果一口都没动，就喝了几杯果汁，这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酒吧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他也没多问，刷了卡就赶紧去忙别的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总那个卡座上，龙城也站了起来。
他今天晚上心情确实不错，王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服了软，就证明他能从他身上捞到的好处可能要涨了。
一想到这一层，他就忍不住又多喝了几杯，白的洋的啤的混着来，不知不觉就上了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扶了一把沙发扶手才稳住了脚，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