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的手按上了剑柄。
他没有拔剑。
但那股从指尖溢出的灵力波动,让四个护卫同时退了半步。
“我再说一遍。”赵珩一字一顿。“让周怀远出来见我。”
气氛顿时僵住了。
四个护卫额头冒汗,手按在刀柄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院内传来一个声音。
不急不缓,带着三分客气、七分疏离。
“赵贤侄。”
是周怀远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从里面传出来。
“令尊与令兄之事,周某已有耳闻,同样痛心疾首。”
赵珩的拳头攥紧了。
“周伯父,赵家遭此大难,珩恳请周家施以援手,那两个散修还在归云镇,只要周家与赵家联手——”
“赵贤侄。”周怀远的声音打断了他,“木已成舟,逝者已矣,贤侄节哀顺变。”
赵珩咬紧了牙关,继续开口。
“周伯父,赵家与周家同处归云镇数十年,一直是守望相助,如今赵家有难,周家当真要袖手旁观?”
院内沉默了两息。
然后周怀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连那三分客气都没了。
“贤侄,周某说句不中听的。”
“赵家的仇,是赵家的事,周家没有义务替赵家出头。”
“更何况——”他顿了一下,“能灭赵家满门的人,周某也惹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到了极点。
赵珩的脸色铁青。
他站在周家门口,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胸口的气血翻涌,几乎要压不住。
但他没有破门而入。
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好一会后。
赵珩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转过身。
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孙家。
比起周家的闭门羹,孙家要好一些。
至少是把人请了进去。
孙铁山亲自出面,在正厅接待了赵珩。
茶也上了,点心也摆了,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但等赵珩把来意说完。
孙铁山的表情就变了。
从热情变成了为难。
从为难变成了沉默。
最后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贤侄啊,不是孙某不想帮,实在是……那两位的来头,咱们摸不清楚,贸然出手,万一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物,孙家上下几百口人,可经不起折腾。”
赵珩的手指扣在茶盏边沿,指节一下一下地收紧。
“孙伯父,赵家与孙家在猎魔司共事多年,我父亲在世时,对孙家多有照拂,如今赵家有难——”
“贤侄。”孙铁山抬起手,打断了他。
脸上的笑容虽还在,但眼底已经没了温度。
他看着赵珩,缓缓开口,“照拂是照拂,送死是送死,这是两码事。”
赵珩的茶盏被他攥出了裂纹。
瓷片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
孙铁山看了一眼那只碎了的茶盏,眉头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赵珩站了起来。
他看着孙铁山。
目光冰冷。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
“孙伯父。”
“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孙铁山抬起眼。“嗯?”
赵珩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师尊何清源,也在归云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孙铁山的脸色,变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
茶水从盏沿溢出来,烫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瞳孔骤缩。
喉结滚了一下。
何清源?
归云宗四大长老之一?
炼神境巅峰的何清源?
他在归云镇?
孙铁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这位来了归云镇,那有些事情可就得好好谈谈了。
……
孙铁山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一脸为难,“贸然出手怕引火烧身”的话音都没落地呢,听到“何清源”三个字,整个人像被人拿开水烫了一下,腰杆子“唰”地直了起来。
他站起身,双手在大腿上搓了两下,堆出一脸褶子似的笑。
“哎哟,贤侄,你怎么不早说!”
孙铁山绕过茶桌,快步迎上前两步,声音拔高了半分。
“何长老也到了归云镇,这等大事,贤侄怎的不提前知会一声?”
他搓了搓手指,眼珠子转了转,语气愈发热络。
“归云镇是归云宗的直属之地,咱们孙家世代受宗门庇护,何长老莅临,那是天大的事!理应由我等尽地主之谊,好生接待才是!”
说着,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贤侄,何长老现在何处?何不请来孙家?我立刻让人备好上等灵茶和素斋,给长老接风洗尘!”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要是何长老在的话,那赵家这仇指不定还真能报了。
……
赵珩看着他。
一句话没接。
就这么看着。
孙铁山被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盯了两息,后脖颈微微发凉。
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减,甚至又堆厚了几分。
“贤侄既然已经回到了归云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孙铁山把碎了的茶盏往旁边一推,重新斟了一杯新茶递过去。
“孙家虽然比不上赵家底蕴深厚,但也是归云镇扎了根的老家族,能帮的,一定帮。”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赵珩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往下续。
“赵家一事,当时我和周怀远正好在附近,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那两个散修的样貌、身形、出手习惯,我记得清清楚楚。”
孙铁山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
“贤侄,需不需要我找人把那二人的画像描出来?”
这话说完,他自己倒先退了一步。
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的算盘珠子已经拨得噼里啪啦的了。
何清源,炼神巅峰。
归云宗四大长老之一。
这种人物放在整个中境都是一方巨擘,修为之高,远超他们这些灵境中期能触及的天花板。
那两个散修再厉害,骨龄摆在那儿,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行,也不可能跨过灵境直接和炼神巅峰掰手腕。
何清源要是出手,那两人必死无疑。
这笔账太好算了。
现在帮赵珩一把,就等于在何清源面前卖了个人情。
何清源是归云宗矿脉司的副主事,隐脉的开采权最终拍板的就是他。
只要这个人情到位了,孙家在隐脉分配上少说能多拿两成。
而且赵珩这人,孙铁山太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