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人。

    目光从二祖身上扫过，又在他身后那几个气息虚浮的随从身上停了一瞬。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比任何话都清楚。

    二祖站在台阶上，脸上还挂着那副从容。

    但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的攥紧了袖口。

    李枫却是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

    “进去叙话就不必了。”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赵鸿远身上。

    “不过，阁下如若不想赵家再平添伤亡——”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就自裁谢罪吧。”

    ……

    这话一出口。

    台阶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鸿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二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发作。

    他活了一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年轻人口出狂言而已。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嗯？”

    二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手指松开袖口，重新背到了身后。

    旁边的赵鸿远站了出来。

    他迈前半步，挡在二祖身侧，目光阴鸷的盯着李枫。

    “阁下不要欺人太甚。”

    赵鸿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

    “赵家经营归云镇四代，根基深厚，岂是你一个外来散修能撼动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几个随从。

    “你以为赵家的底牌，就只有方才那些？”

    李枫没有回答。

    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赵鸿远。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上面沾了一点灰。

    他用指尖轻轻拂了拂。

    赵鸿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

    赵鸿远咬着牙踏前一步。

    “赵家还有归云宗，还有何长老，还有——”

    “聒噪。”

    李枫吐出两个字。

    依然没有抬头。

    赵鸿远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你说什么？”

    李枫终于抬起了眼皮。

    看了他一眼。

    很淡。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右手从身后伸出，五指张开，朝着赵鸿远身后那几个随从的方向，轻轻一握。

    就这么一握。

    虚空中响起了好几声闷响。

    赵鸿远身后那四个大宗师巅峰的随从，身体同时僵住了。

    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们的脖子似的。

    四个人眼珠子瞪得浑圆，嘴巴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

    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被搅成了死水。

    紧接着。

    “咔嚓。”

    骨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身后的人已然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明显是死透了。

    ……

    见状，赵鸿远的脸白了。

    白到连嘴唇上都没了血色。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尸体。

    喉结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四个人。

    是二祖亲手炼制的傀儡，每一个都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和时间。

    现在全死了。

    被人隔空捏碎了骨骼，连灵力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赵鸿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枫。

    李枫已经收回了手。

    双手重新负在身后。

    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轻描淡写的一握，跟顺手拨掉桌上几粒灰尘一样。

    赵鸿远的膝盖软了一瞬。

    差点跪下去。

    不是被灵压压的。

    是被吓的。

    ……

    二祖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从容了一辈子的面孔上，所有的镇定碎了个干干净净。

    他看了看地上那四具尸体，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只一瞬。

    他把那丝惧意压了下去。

    他不能怕。

    他是赵家二祖。

    赵家的天，是他撑着的。

    他要是怕了，赵家就真的完了。

    二祖深吸一口气。

    目光与赵鸿远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言语。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没有退路了。

    赵鸿远咬了咬牙。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灵纹短剑。

    二祖的双掌再次凝出了金色灵力。

    两人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灵境修为全力爆发，灵力波动席卷开来，台阶上的碎石被震得腾空。

    赵鸿远从左侧切入，短剑出鞘，剑芒裹着灵力，直取李枫咽喉。

    二祖从正面压上，双掌合击，金色灵力凝成一道光柱，轰向李枫胸口。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抵达。

    角度刁钻。

    配合纯熟。

    若是换了寻常灵境，这一招便足以致命。

    但李枫站在原地。

    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偏了一下头，避开了赵鸿远的剑尖。

    然后右手抬起。

    只是一巴掌。

    拍在了二祖那道金色光柱上。

    光柱碎了。

    金色的灵力碎片爆散开来，满天都是。

    二祖的身体猛的一震，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赵家府门的门框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枫的左手探出，两根手指捏住了赵鸿远那柄灵纹短剑的剑尖。

    就这么捏住了。

    赵鸿远使出全力往回拽。

    纹丝不动。

    剑身上的灵纹闪烁了两下，然后暗灭了。

    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李枫看了赵鸿远一眼。

    然后手指一弹。

    “叮。”

    一声清响。

    短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剑身碎片划过赵鸿远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赵鸿远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手里却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

    脸上的血线渗出了血珠。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

    ……

    二祖从碎木堆里爬了出来。

    嘴角挂着血丝。

    胸口的衣襟被灵力震碎了大半，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皮肤。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枫。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

    苦到连嘴角的弧度都是歪的。

    “老夫修行一百三十七年。”

    他的声音低哑。

    “头一回知道，原来差距可以大到这种程度。”

    他闭上了眼。

    没有再看赵鸿远。

    也没有再看赵家的族人。

    右掌抬起。

    灵力凝于掌心。

    然后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闷响一声。

    二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缓缓倒下。

    嘴角的血沫还带着最后一丝温度。

    死前最后一句话，声音细到几乎听不清。

    “归云宗，不会放过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