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道洪流之中,凌伊山的逆流而上。
层层叠叠的因果律金丝缠绕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世界的重量此时拖拽着他、阻止着他,想要将他留在原地。
凌伊山的逆宙只能在封闭的小世界之中使用。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龙国之中使用,因果律金丝远胜从前的任何一次,将他的整个身躯包裹成了一个茧。
“啊啊啊啊!!!”
现在的凌伊山在因果律金丝的剥离下,一寸寸的血肉都留在了过去,一点点崩解,金性暴露而出,逆着宙道洪流前进了一点点。
他变成了上一秒的凌伊山。
成长是一个抽丝剥茧的过程。
而此时的凌伊山更像是将下一秒的自己剥开,将上一秒的自己暴露出来。
身体被重置的他甚至不能触发肉体的保护机制,适应这比千刀万剐还要惨烈的痛苦。
一秒,这便是他此时逆宙的极限。
距离李曦瑶所在的十六年前实在是太遥远了。
十六年,大约5.04亿秒。
凌伊山的手中正死死攥着那张代表着李曦瑶的【渡灾衍命莲】的天命卡,从上面的因果律金丝传来一股巨力,拉拽着他逆流而上。
借着这股巨力,凌伊山一点点地前进。
崩碎、重组、崩碎、重组。。。。
无限循环之中,凌伊山死死攥着手中的天命卡,他明白只要他松手就能从这惨烈的酷刑之中脱身。
但此时他却抓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是李曦瑶的救命稻草,也是李曦瑶陪着长大的凌伊山的救命稻草。
宙道洪流之中,外面一秒在凌伊山的感觉之中被拉得极长。
不知道前进了多久,凌伊山突然停下来了。
他无法前进一步。
金性在示警。
“这时”的凌伊山获得了金性,再往前一步的过去,金性藏在万龙庭之中。
因果律的影响下,金性需要藏起来。
而没有了金性承载意识,之后的路需要凌伊山自己走。
大概十五年。
没有半点犹豫,凌伊山再次踏前一步。
下一刻体内的金性之上涌现出了一阵阵的灰雾,将其包裹沉寂下来。
肉体、神识,现在就连意识灵性也失去了承载。
只是瞬间,凌伊山的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意识涣散下他的肉身像是要失去形体,但他仍死死攥着手中的“救命稻草”。
“怪师父没用。”
一道饱含心疼与痛苦的声音在凌伊山的脑海之中响起。
似有一只手点在了他的心口上。
补天织火绣自行运转,五彩的火焰化作丝线在凌伊山的身上穿行,将身躯缝缝补补,凌伊山的意识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师父。”
他低声轻轻喃喃着,眼窝处蒸腾起白雾,眼泪在火焰丝线的高温之下还未流出就被蒸干。
凌伊山继续向前。
又不知道前进了多久,凌伊山的灵魂也开始支撑不住,意识无法继续维持灵魂的完整。
“死心眼,随你妈。”
一声既是无奈又是欣慰的轻叹声。
似有一只大手抚在了他的头顶,一抹紫芒在眼中闪动,原本濒临崩溃的灵魂也重新变得凝实。
凌伊山,别放手,别回头。
凌伊山在心中给自己轻声说道,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前。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脑海之中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他不清楚是因果律在本能地阻止自己,试着删去自己的记忆,还是自己真的过了太久开始遗忘。
但是他不想忘记。
“人间失忆,梦境逢君。”
一道清贵出尘的声音响起,接着又是无奈一叹。
似有手指点在凌伊山的眉心,一抹银光乍显,借着梦境跟李曦瑶的往事种种逐渐浮现。
凌伊山的意识再次合拢,往事种种重新变得清晰。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凌伊山的前路再次断了。
“这时”的凌伊山刚刚觉醒灵根,成为修仙者。
不能再前进了。
痛苦、悲伤、难过、愤怒,凌伊山的心中没有半点的情绪,只能不断地前进,在看不见的壁垒面前不断原地踏步,一次次撞上无形的墙壁。
“请保佑我们少主。”
一道沉稳温柔的声音响起。
一抹漆黑在凌伊山的周身涌现。
万般因果在凌伊山的周身消失。
前方不可逾越的屏障也骤然消失,凌伊山迈入其中,周遭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除了手中的天命卡以及环绕着无名指的因果律金丝,其他的一切都消失,化为了虚无。
没有前后左右。
没有过去未来。
抬脚,无落脚处。
张嘴,无发声处。
睁眼,无可见处。
伸手,无触碰处。
什么感觉都没有。
凌伊山甚至有些想念原本在宙道洪流之中被撕裂的痛苦。
他只能借着手中的因果律金丝继续前进,只是分不清方位与时间的他不知道会前往世界何处,来到李曦瑶的身边几率极为渺茫。
“祝你好运。”
一道温柔却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响起。
凌伊山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像是被人轻轻落下一吻。
冥冥之中似乎有着一双手牵着他前进。
十六年前,临江市,李星肴家。
房间之中,无数珍贵的宝药此时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噗!”
李星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来,她的眼中此时满是慌乱。
比起推演天命带来的反噬,更让她绝望的是推演的结果。
渡厄衍命莲还需要十六年,还需要十六年才能现世。
十六年在她漫长的岁月之中不值一提,但此时却像是天堑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将目光看向了病床上。
五岁的李曦瑶躺在床上,此时她双眸紧闭,满脸的痛楚,她的存在在缓缓消失,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曦瑶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让你当妈妈的孩子真是对不起。”
李星肴此时心中满是悔恨,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因为看着伊沁梅抛下自己组成了家庭而也想要家人,如果没有让李曦瑶成为自己的女儿。
李曦瑶现在或许会更幸福的。
此刻的李星肴只是一个无助的母亲。
眼泪刚一滑落,接着一只小手轻轻抚在了她的脸上,将泪水擦去。
李曦瑶虚弱地张开眼睛,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道:
“妈、妈妈,别哭,我枕头下面藏了一颗糖,吃了糖就不会哭了。”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吃一点药就好了。”
“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所以别哭了。”
李曦瑶说着安慰的话语,声音越来越低。
帮李星肴擦去眼泪的小手最终也无力垂落。
接着,一只手却将她的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