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朝会散了，群仙鱼贯而出。</br>凌霄宝殿外的长廊之上，仙官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各怀心思。</br>广成子走在人群之中，步伐不紧不慢，身上那件天庭制式的仙官袍，他穿了这么久，始终觉得别扭。</br>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金灵圣母那威仪赫赫的背影，目光闪了闪，随即收了回来。</br>曾经的死敌，如今是自己的顶头上司。</br>这日子，当真是过得够窝囊。</br>“师兄。”</br>一道低唤从身后传来。</br>广成子脚步一顿，转头看去。</br>云中子、太乙真人等人，快步跟了上来。</br>一行人转过云廊，拐入了天庭东区的一处偏殿。</br>这是昊天拨给阐教弟子日常议事的地方，不大，但也清静。</br>可和金灵圣母的东极宫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br>但他们也无话可说。</br>谁叫他们阐教和昊天不对付，现在落到他手下能有好果子吃？</br>广成子推门而入时，殿内已经坐了几个人。</br>都是阐教的三代弟子，在天庭任职的那一批。</br>修为不高，最强的也不过是金仙。</br>这些人，如今都被昊天安排在天庭做些巡守南天门之类的差事。</br>从曾经的圣人徒孙，沦为看门的兵卒。</br>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郁气。</br>殿门一关，太乙真人率先开了口。</br>“师兄，方才殿上那出戏，咱们都看在眼里了。”</br>“这西游的大幕算是正式拉开了，一百零八难，各方势力都在里头插了人、分了工。”</br>“咱们阐教……到底能分到多少？”</br>广成子没有立刻回答。</br>他目光在几个师弟和晚辈的脸上扫了一圈。</br>这些人的心思，他全看在眼里。</br>无非就是想从这场三界盛事里，捞点功德回来。</br>阐教如今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br>师尊虽然还是圣人，但在天庭议事时被准提当众揭了封神旧账，连一个核心护道人的名额都没拿到。</br>分到的，不过是些“救援”的差事。</br>说白了，就是别人设好的局，妖怪闹得差不多了，他们阐教弟子下去打个配合，走个过场。</br>比上不足，比下有余。</br>“师兄？”太乙真人见他不语，又催了一声。</br>广成子这才缓缓开口。</br>“师尊当初与佛门商议过，我阐教在这西行之路上，是有一份的。”</br>“阐教在一百零八难中，会承担一部分救援的任务。”</br>“具体来说，就是取经人遇到劫难时，我们的人下去解围。”</br>太乙真人皱了皱眉。</br>“救援？就这？”</br>“就这。”广成子的回答干脆利落。</br>“咱们阐教手底下，没有妖魔可以去扮劫难。”</br>“总不能让咱们几个化身妖怪，去拦路打劫取经人吧？”</br>这话一出，几个三代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br>太乙真人一滞，倒也无话可说。</br>确实。</br>设置劫难，需要妖魔精怪去当那个挨打的靶子。</br>女娲座下有妖族，天庭手底下有无数被招安的散仙妖兽，佛门更不用说，灵山一堆降服的魔头。</br>阐教有什么？</br>几个光杆金仙，连个像样的坐骑都没剩下。</br>云中子一直靠在殿柱上闭目养神，此刻轻声道。</br>“救援便救援，有个活干就不错了。”</br>“至少能混到一份功德。”</br>太乙真人不甘心。</br>“可这救援的功德能有多少？”</br>“设置劫难的才是大头，解决劫难的也有一份，咱们这种半路杀出来的救兵，能分到几个子儿？”</br>广成子没接这个茬。</br>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br>师尊在天庭议事时被准提用封神因果堵了嘴，一个核心名额都让了出去。</br>这本身就说明了阐教在这盘棋里的位置。</br>勉强能沾上桌，但别想吃大块肉。</br>一个三代弟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br>“师伯，那天庭这边呢？”</br>“什么意思？”广成子看了他一眼。</br>“咱们现在也算是天庭的人了。”</br>“佛教那边分给阐教的是一份，可天庭分派任务的时候，会不会也给咱们分一些？”</br>“就是啊。”另一个三代弟子跟着道。</br>“佛教那边给的，是看在师祖面子上的。”</br>“可咱们在天庭当差这么久，多少也该有一份吧？”</br>“毕竟西行之路上，天庭要参与的地方很多，我们也算是天庭的人手。”</br>广成子默了一瞬。</br>这个问题，他想过。</br>作为阐教弟子，他们能从这次西游中拿到的利益，来源有两条线。</br>第一条，是元始天尊作为圣人参与西游大计，阐教作为他的门下，理所当然地分得一部分任务和功德。</br>这是明面上的，也是已经敲定的。</br>第二条，就是他们作为天庭仙官的身份。</br>昊天在分配天庭的任务时，会不会额外照顾一下阐教的人？</br>广成子斟酌了片刻，才道。</br>“会有一些。”</br>几个三代弟子眼前一亮。</br>“但别抱太大指望。”</br>广成子紧接着泼了一盆冷水。</br>“昊天这个人，精明得很。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给谁送好处。”</br>“就算会分给咱们一些天庭方面的任务，那也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意思意思罢了。”</br>“指望他拿大头出来？不可能。”</br>太乙真人沉默了一阵。</br>他回想起朝会上昊天那张不动声色的脸。</br>那位天帝当初被广成子和南极仙翁逼迫时有多窝囊，如今就有多意气风发。</br>这种人，会给阐教好脸色？</br>能不使绊子就不错了。</br>“那就这么干等着？”太乙真人有些不甘。</br>广成子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br>“等着就对了。”</br>“咱们阐教现在的处境，你们心里有数。”</br>“师尊虽在，可封神的因果还压着，在这场大兴里，咱们的话语权本就不大。”</br>“与其到处钻营讨好，不如把分到手的事情做好。”</br>“该来的功德，早晚会来。不该来的，你去抢也抢不到。”</br>殿内安静了。</br>几个三代弟子互相看了几眼，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br>云中子依旧半阖着眼，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琢磨什么。</br>过了许久，他轻声说了句。</br>“师兄说得对，先等着吧。”</br>“昊天的安排，总会下来的。”</br>这话说出来，偏殿内又是一阵沉默。</br>几个三代弟子低着头，心中滋味复杂。</br>曾经的阐教，何等辉煌。</br>十二金仙，各个名震洪荒。</br>如今呢？</br>他们这些三代弟子，连在凌霄宝殿上说话的资格都没有。</br>广成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言。</br>当年他奉师命，去凌霄殿上对昊天颐指气使。</br>如今昊天把他塞到了金灵圣母手底下做事。</br>这其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能体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