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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他正在追我
    听到齐冬的问题,齐夏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丢三落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把手机落在KTV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奇怪。而进门前,齐夏已经仔细检查过自己的衣着和妆容...车内的空气骤然凝滞,霓虹灯的光斑在车窗上流淌而过,映在夏可微汗湿的额角、微张的唇边,还有她裸露在冷气里泛起细小战栗的小腿上。那双被褪至膝弯的白色丝袜软塌塌地垂着,一只还勾在脚踝,另一只则歪斜地堆在大腿根,露出底下紧实匀长的肌肤——白得晃眼,却绷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力道。翟静姝喉头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自己裙摆。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因为太熟悉了。这动作、这节奏、这带着点恼火又混着酒意的含糊语气……她曾在三年前拼乐乐初创期的某次团建后亲眼见过——当时王灿喝高了,趴在公司天台栏杆上吐得昏天黑地,夏可微一边骂他“蠢货”,一边蹲下来替他解鞋带、擦嘴角,最后干脆把他半拖半抱塞进出租车。那晚她也是这样,一边低骂“烦死了”,一边把王灿滑落的衬衫领口往上拽,指尖无意蹭过他锁骨,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松开。可今晚,她正亲手剥掉自己的丝袜,像甩掉什么碍事的壳。“夏总……”翟静姝声音发干,“你真没事?”夏可微没睁眼,只是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像是应答,又像只是喘息。她把两条腿更往里收了些,小腿骨抵住翟静姝膝盖,温热的、带着薄汗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她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纹:“静姝,你记不记得……去年十月,王灿在陆家嘴那场融资路演?”翟静姝怔住。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拼乐乐第一次以独立品牌身份站上资本舞台。王灿西装笔挺,站在全息投影前侃侃而谈用户增长模型,台下坐满红杉、高瓴、经纬的合伙人。可就在Q&A环节,一位女投资人突然抛出尖锐问题:“听说贵司核心产品架构师,是夏总亲自从美院挖来的‘男朋友’?请问这种私人关系,是否会影响技术决策的中立性?”全场寂静。王灿没接话。他侧过头,目光越过三排座椅,直直落在第一排最右的位置——夏可微正低头翻着平板,睫毛都没颤一下。五秒后,她抬眸,迎上那位投资人视线,淡声道:“我挖人看的是代码能力,不是户口本。如果您对技术路线有疑虑,建议会后直接约CTo详聊。”散场时,王灿追出来,在电梯口堵住她:“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没看我?”夏可微按着电梯键,侧脸线条冷硬:“我看你干嘛?看你被问傻了?”他笑了一声,伸手想碰她耳垂,被她偏头避开。那晚他送她回公寓,站在楼下路灯下,忽然说:“微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其实从来就不是谁包养谁。”她转身欲走,听见他补了一句:“是你救我的命。三次。”——第一次是2012年冬,他在工地脚手架坍塌时被钢筋穿腹,是她连夜调直升机从云南飞到昆明,把他从死亡线上捞回来;——第二次是2013年春,他替她挡下黑市买家的枪子,子弹擦过肺叶,她在ICU守了十七天,把医生骂哭三次;——第三次,就是三个月前,他为她顶下境外数据泄露案的全部责任,独自飞往新加坡自首,换她和拼乐乐全身而退。可这些,夏可微一个字都没提过。她只是在电梯门合拢前,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极轻极淡地说:“王灿,别再说这种话。你欠我的,早还清了。”此刻,车窗外的申大东门牌楼掠过,灯光刺目。夏可微忽然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流动的光,也映着翟静姝惊疑未定的脸。“静姝,”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你说……如果一个人,明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还天天给你煮醒酒汤、留门、凌晨三点接你电话,甚至在你发疯踢他之后,烧到四十度还爬起来给你订机票——这种人,算不算傻?”翟静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夏可微却自己笑了。那笑意没达眼底,像浮在冰面的一层薄霜。“我以前觉得,他图我钱,图我权,图我这张脸。”她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慢慢摩挲自己下颌线,动作近乎自虐,“可那天在机场,他躺在担架上还在问我……丝袜是不是真的掉了。”静姝呼吸一滞。——原来她记得。原来她一直记得那条黑丝。那根本不是什么尴尬误会。是王灿在登机口看见她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边,怕她走光,又不敢当众提醒,才一路跟到安检口,借着帮忙拎行李的空档,手指极快地在她小腿外侧点了两下——那是他们大学时约定的暗号:左边两点,代表“右边走光”。她当时只当他是毛手毛脚,反手就是一记膝撞。可他倒下去的时候,右手还死死攥着她背包带子,指节发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车内空调嗡鸣声忽然变大,盖过了引擎低吼。夏可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尾沁出一点红,不是醉意,是血丝。“我查了监控。”她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三亚机场出发层,B12通道,16:47分。他扶着墙走出来的样子,像具会走路的尸骸。”翟静姝猛地吸了口气。“可他为什么要来?”她喃喃,“你不是……没让他去吗?”“我没让他去。”夏可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得发涩,“我微信拉黑他三天,电话关机,连他助理找上门,我都让保安轰走了。”车缓缓停稳。司机探头报地址:“小姐,申大教工公寓南区到了。”夏可微没动,反而转向静姝,目光沉静得令人心慌:“静姝,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静姝摇头。“最讽刺的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我昨天才发现,那条黑丝……根本不是我的。”静姝瞳孔骤缩。“我柜子里没有那款。”夏可微声音轻得像叹息,“香奈儿2012秋冬限定款,全球限量三百双,我三年前就买齐了。而那一双……标签上印的是2013年秋。”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王灿的助理上周交给我一份报销单。其中有一项:‘三亚行程补充采购’,金额八千二。备注写着——‘夏总同款丝袜,补差价’。”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吹乱夏可微额前碎发。她望着远处公寓楼亮起的零星灯火,忽然问:“静姝,你觉得……一个连我穿多大尺码丝袜都记错的人,会为了躲我,特意买一双错版货,再费尽心思塞进我行李箱里吗?”静姝彻底失语。她想起上周团建前,王灿在技术部调试新服务器,顺手帮她修笔记本。她随口抱怨丝袜老勾丝,他头也不抬:“你穿L码,弹力要75%以上,腰围比肩宽少三公分才不勒痕。”——他说得那么自然,像在报天气预报。原来他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车外传来几声断续的鸟鸣。夏可微终于抬手推开车门,夜风掀起她大衣下摆,露出里面深灰色羊绒裙摆,以及……左腿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淤痕——正是那日机场膝撞留下的印记。她下车前,忽然回头:“静姝,帮我个忙。”“您说。”“明天早上九点,把王灿在新加坡的保释听证会记录,还有他最近三个月所有出入境记录,发我邮箱。”她顿了顿,补充道,“加密,密码是我生日倒序。”静姝点头,喉头哽咽:“好。”夏可微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公寓大门。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像一柄出鞘的剑。可就在她即将踏入门禁闸机时,脚步忽然一顿。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将垂落的长发别至耳后,露出颈侧一道细小的旧疤——那是2012年车祸时,安全气囊炸开留下的痕迹。静姝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晚在天台,王灿曾指着这道疤说:“它比你身份证还早认识我。”车门重新关上。司机问:“小姐,还走吗?”静姝摇摇头,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屏幕幽光映着她恍惚的脸——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辅导员说过的话:“夏可微这孩子,表面看着冷,其实是把火全烧在心里。谁要是敢往那火堆里扔一根柴,她能把自己烧成灰,也不让人靠近半步。”而王灿,早已是那堆火里埋得最深的一根柴。手机震动起来。是玲玲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王总,夏总果然答应了。】下面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刚收到消息,新加坡高等法院驳回保释申请。王总下周二将被转押至樟宜监狱A区。】静姝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她终于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直到第七声,才被接起。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有海浪声,还有人用闽南语大声嚷着什么。一个沙哑疲惫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鼻音:“喂?”静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然低笑一声:“……静姝?怎么,夏总让你来查岗?”她眼眶一热,猛地攥紧手机:“王总,她知道了。”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释然的叹息,像潮水退去时沙粒滑落的声音。“嗯。”他说,“我知道。”“你知道?”静姝声音发颤,“你早知道她会发现?”“不是发现。”王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在咀嚼某个珍藏多年的词,“是……等她看见。”静姝愣住。“静姝,”他忽然问,“你还记得2012年冬天,我们在昆明医院地下室抽烟那次吗?”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夏可微刚做完手术,王灿在消防通道里蹲了整晚,烟头堆成小山。她出来时,他正把最后一支烟摁灭在水泥地上,火星溅上手背,烫出个红点。她问他疼不疼。他说:“疼。但比不上看你疼。”静姝喉头剧烈滚动,眼泪猝不及防砸在屏幕上。“告诉夏总……”王灿声音渐弱,像信号不良的电台,“就说——那条丝袜,我试过。勒得太紧,她穿着不舒服。”电话挂断。静姝握着发烫的手机,抬头望向公寓楼顶。夏可微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电梯口,可十六楼那扇朝南的窗户,忽然亮起一盏灯。暖黄,稳定,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她忽然想起昨夜聚餐时,夏可微端起酒杯敬大家,杯沿轻碰瓷盘时发出清越一声响。没人注意,她左手小指内侧,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疤痕——那是2013年她为王灿签保释书时,签字笔划破的。原来有些伤,从不流血,却永远新鲜。静姝慢慢放下手机,仰头望着那盏灯,忽然轻轻笑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申海的风会不一样。因为有些火,烧到尽头,不是熄灭。是终于,燃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