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狂暴的雷电划破天穹。
自九天之上,直直的劈到山巅,而那里正好还有一棵古树,一棵可能有着数百年之久的古树。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承接住了这道雷霆。
只是一瞬间便化作焦炭,只剩下一点残躯闪烁着点点火苗。
如果这棵古树,能够撑得住这一劫,没有被完全烧空烧干,又恰巧被一名道士发现了。
或许还能成为一件世代流传的传承法器。
蕴含雷霆,荡杀世间凶邪。
可对于此时的严州府百姓而言,不管是谁都没有心思去关心一棵古树。
哪怕这玩意很是珍贵,对某些人而言,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可人都活不下去了,还要银子有什么用?!
咔嚓——!
咔嚓——!
咔嚓——!
又是几道闪电闷雷。
划破昏暗的天色,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浑身湿漉,一身官袍满是泥泞的严州府知府白节,站在严州府府城的城楼上,抬头望着这照亮天穹的雷电。
脸色苦涩至极,心头压着千钧巨石,而那巨石随之这雷霆转眼便更加的沉重。
三天了。
已经整整三天了!
严州府已经一连下了三天的磅礴大雨。
一刻未停,一刻未熄。
浇的所有严州百姓官吏,土地山峦,房屋道路,没有一点干燥的地方。
饶是他舍下了所有的公务,用最快的速度召集起所有的官吏差役,动员严州青壮劳力,亲自率领他们备洪。
同时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各地百姓。
特别是居于山中,河流两侧的百姓,立刻带着家当撤离避难。
可最终起到的作用,只能说是微乎其微,甚至是于事无补!
严州府太大了。
他匆忙之下的调用根本调动不了多少人。
能救百人,千人,但对于整个严州府数十万百姓而言,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而在昨天傍晚,根据下面人的粗略统计。
整个严州府溺亡之人。
至少已有百余人!
受灾流离失所,饥寒受冻的百姓,则有至少五万之众!
到今时今日,这个数字不知已经暴涨到什么程度?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白节早早的便开了官仓。
同时严令严州府所有衙门,大户,寺庙……所有地势高耸,可安置百姓的地方。
无论何种缘由,统统开门应纳受难百姓!
供以热粥及取暖之物。
围着无论身份就地捉拿!
还有严州府中的所有医馆医师,全部的伤寒,防疫草药,全部归于白节一人调管。
就地诊治受灾百姓,熬煮伤寒与防疫药。
大灾之后通常必有大疫,他必须做好完全的防备!
至于此番做法,时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他白节现在统统不管,听命之人也不用害怕,到时他白节一人担之!
他白节自陛下尚为吴王之时,便已在麾下听用。
十余年来,别的什么都没有学会,更不会钻营谋私,但却学会了为民二字!
大不了脱了这身官衣不要,去了这顶官帽不戴,也要图心中一个痛快,图一个问心无愧!
…………
所有能做的,他白节全都做了。
可是天灾乃是大势。
他一介凡夫俗子,就算身为知府,手握一府权柄,能够调用千百人,以极为强硬的手腕,强压一府调用所有资源。
能做到的程度,也是相当的有限,大雨还在下,难民也越来越多。
该如何?
到底该如何啊?!
白节疲累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已经顾不上那些积水泥泞。
倚靠在柱子,望着天边,望着身旁那些,累的已经不想在动的差役壮丁。
严州府城周围,亦有江河流过,为了保全府城白节从昨日起,便带着一众人修筑防水堤坝,只为能够保住这严州府城。
能为难民,留下一处可落脚,可活命的地方。
这也是白节现在唯一算是做好了的事情。
“老爷……”
一名老仆端着一碗热姜汤,颤颤巍巍的凑近到白节身旁,双手端着汤碗凑近,“您赶快喝上一碗吧,去去寒气,暖暖身子。”
“这时候您是最要紧的,可千万不能染了风寒,垮了身子啊!”
听着老仆的话,白节木讷的点了点头。
接过热姜汤,忍着汤一口饮下,顿时便感觉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而后再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全身,甚至还出了那么一些汗。
身子也随之舒服了很多。
“情况如何了?”
“回老爷的话。”
老仆将汤碗接了过来,伸手为老爷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城中又涌进了两千多难民,是从淳安县来的。”
“淳安县……”
白节低声喃喃,脸上的苦涩更重了些。
严州府共下辖五县。
而淳安县,则是其中距离严州府治所最远的县之一,仅次于遂安县,远隔一百六十里。
那么远的地方,短短几天的时间,难民都已开始涌入府城,可想这洪灾之重!
“安置的如何了?”
“回老爷的话,已经命人送去了赵家去了。”
“不过医师实在紧缺,只能暂时提供一些热粥姜汤,其他的是调拨不开,还有就是……”
老仆神情稍缓,咬牙纠结了一会以后,终于再次开口,“城中的薪柴,还有生姜,药材,都已经不够了。”
“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半天!”
唉——
白节闭上了眼睛。
这些情况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大雨磅礴,接连数日,城中就算有薪柴,这些天不断为难民煮粥煮药取暖。
一直是有出无入,根本就不可能能撑多久。
能到现在才和自己说,已经算是十分节省的用了。
至于生姜药材,原因也是一样的,一直剧烈消耗,没有补充,不可能撑的了多久。
沉思片刻,实在没有解决办法的白节。
睁开眼看向老仆,“派出去的人有回信没有?”
“特别是往杭州,去与靖远侯爷传信的人,有回信了没有?!”
“回老爷的话,暂时还没有人回来。”
老仆将头慢慢低下,不敢再去看自家老爷,“雨下的实在太大,许多路都冲垮淹没了,就算疾驰快赶,也要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行。”
“算算时间,此时最快也应只在回来的路上,要有消息最快也要今晚。”
今晚……
白节又抬头看向天边。
咔嚓——!
像是有所感应,就在白节抬头的时候,又是一道雷霆劈下,落在白节视线之中的那座山上。
雨似乎也跟着大了一些,周围散落着歇息的差役壮丁见状,也是连忙往屋檐,或者棚子里面挤了挤。
到晚上,还有半天的时间。
这期间不知道这又要有多少百姓。
因此而溺亡,受病,忍饥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