鳯兮懒得与他争辩，只是随手将一份玉简扔到了桌上。
“看看吧，这几日调查来的消息。”
二长老狐疑地拿起，神识探入其中。
“凡仙殿……殿主君义绝，炼虚境……成员复杂，疑似亡命徒团体……拥有至少三位合体境大修士……”
“这不可能！”二长老失声叫道：“五大圣族之外，哪来能一下子拿出三位合体境的势力？！”
“所以我猜测，这群人，根本不是我妖族之人。”鳯兮的声音带着一丝算计：“他们很可能是来自其他地域，甚至是其他种族的修士，来南域，唯一的目的，就是抢夺资源。”
“至于那个殿主君义绝……我倒是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号。”
二长老已经没有耐心去分析这些了，他将玉简重重拍在桌上：“现在不是讨论他们是谁的时候！”
“杀了我们这么多子弟，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当然要偿还。”鳯兮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由我们来。”
他看着一众长老，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即日起，向整个妖域，乃至周边各域，散布消息，通缉凡仙殿所有成员，悬赏……”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伸出了一根纤长的手指。
“一枚……下品灵石。”
死寂。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所有长老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鳯兮。
“你……你说什么？”三长老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枚下品灵石？”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指望用一枚灵石，就让人去追杀一个拥有三位合体境的恐怖势力？！”
“呵呵，本族长的话还没说完呢。”鳯兮看着他们错愕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急什么？”
“悬赏令上要写清楚，凡仙殿殿主君义绝，身怀一整个天地灵窍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海量的灵液，无数天材地宝，以及……能让化神修士轻松突破至炼虚境的秘密！”
“这些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我朱雀圣族，分文不取！日后将其奉为族内上宾！”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长老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瞬间明白了鳯兮的意图！
一枚下品灵石的悬赏，是羞辱！是在告诉天下人，朱雀圣族根本没把凡仙殿放在眼里！
而真正致命的，是后面那段话！
一个移动的宝库！一个行走的超级机缘！
这消息一旦散播出去，那些卡在瓶颈无数年的老怪物，那些亡命徒，那些野心勃勃的宗门……谁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鳯兮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整个妖域，都会成为凡仙殿的猎场！”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追杀！譬如……我们那位正在气头上的邻居，玄武圣族！”
“而我们……”鳯兮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已经损失惨重，那就更应该高挂免战牌，坐山观虎斗，看着他们被这天下的贪婪，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
这叫，杀人不用刀！
众长老听得心头发寒，再看向鳯兮时，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可大长老在他们手上怎么办？”二长老问道。
鳯兮笑道：“能逼他们出来谈判，岂不更好？若是他们敢杀了大长老，那他们什么都捞不到！”
听到这话，一众长老就算心有不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各自散去。
当大殿重新恢复空寂，鳯兮脸上的慵懒与算计才缓缓褪去，整理了一下衣冠，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朱雀圣族禁地深处的孤峰之上。
峰顶，一位身穿赤红长袍的老者盘膝而坐，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引得空间微微扭曲。
正是朱雀圣族活了数万年的定海神针，大乘境的老祖——鳯芝承。
“老祖。”鳯兮落在老者身后，恭敬地躬身行礼：“事情，出了一些变化。”
鳯芝承没有睁眼：“什么变化？”
“那天地灵窍，被一个名为‘凡仙殿’的神秘势力夺走。”
“我们派去的人，除了疑似被俘的大长老……全军覆没，”鳯兮低声汇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挫败。
“凡仙殿……”鳯芝承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声音，从孤峰的另一侧传来。
“他们，长什么模样？”
鳯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袍，面容苍白的青年，正从一块岩石后缓缓走出。
正是当初被打爆肉身，只余元神逃遁的彼界修士——氐土貉！
此刻的他，显然已经夺舍了一具新的肉身，但气息虚浮，修为仅仅维持在化神境初期。
见到氐土貉，鳯兮的姿态放低，连忙躬身道：“回禀氐大人，那凡仙殿行事诡秘，所有成员皆佩戴着统一的恶鬼面具，难辨真容。”
“恶鬼面具？！”
听到这四个字，氐土貉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惊疑。
“打碎我肉身，重创我元神的那几个人，也拥有三位合体境的战力，同样戴着面具！”
“其中为首那人，手段狠辣，实力极强！哪怕是我全盛之时，也难胜他！”
氐土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如此看来，凡仙殿，很有可能就是当初围攻我的那伙人！”
鳯芝承那紧闭的双眼，终于在此时缓缓睁开！两道如有实质的火焰精芒一闪而过！
“这么说，那个气运之女……就在凡仙殿的手里？”他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贪婪与火热！
那可是助他突破大乘桎梏，窥探真仙之道的关键！
氐土貉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难说，只是猜测。”
他沉吟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让在场两人都心头一震的话。
“说起来，当初与我交手的那三人，为首那人的功法路数，霸道绝伦，隐隐有龙族神通的影子！”
“龙族？！”
鳯兮的瞳孔猛地一缩，与鳯芝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您的意思是，龙族在暗地里，创建了凡仙殿？”
鳯芝承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如果真有龙族参与，那此事就棘手了，龙族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应该还活着。”
“无妨。”氐土貉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今时不同往日，你已修习我界无上功法，只要多吃些人，凝练我界灵力，再与他对上，未必会输。”
鳯芝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他问道。
氐土貉背负双手，望向远方的天空，声音悠远。
“第一，按鳯兮的计划，把消息散播出去，让天下贪婪之人，去消耗他们的精力，顺便分散此次事情的注意。”
“第二，立刻派人寻找上古遗迹或险恶秘境，同样散播消息，吸引各路强者前去，我要用他们的血肉元神，尽快恢复我的修为！”
“等我恢复到合体境，便会联系亢金龙他们，一同前往中州，与那人族皇朝，进行谈判！”
“谈判？”鳯兮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氐大人，您不是说过，会助我朱雀一族渡过大劫，将这天下一分为二吗？”
“那人族与我妖族乃是世仇！为何不直接铲除人族，反而要去……谈判？”
氐土貉的脸上闪过怒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以为本座愿意？！”他猛地转过头，阴冷的目光看得鳯兮心头一寒：“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叛徒导致我没抓到气运之女！”
“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我何须与中州那群蝼蚁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
“很多事情，你们的层次还接触不到，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
“你们只需要知道，气运之女与气运之子，乃是天命双生，他们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气运之身那么简单！”
“若不能尽数归于我等手中，在这方天地意志的干扰下，就永远会出现各种变数！”
“就像这次的凡仙殿！”
“在此之前，你们谁能想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强劲的家伙？！”
鳯芝承那双苍老的眼眸微微闪烁，沉声问道：“若是……中州皇朝不肯交出气运之女呢？”
“呵呵……呵呵呵呵……”
氐土貉突然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们会的！他一定会的！”氐土貉笃定道：“因为，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早已心向我界。”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的，就算没有气运之女，也只不过是过程会艰难一些，代价会大一些罢了。”
“那个活了数万年的人精帝主，他懂得什么是取舍！”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具冲击力！
气运之子……心向彼界？！
鳯芝承和鳯兮同时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原以为，自己是彼界在此界最重要的盟友与棋子，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布局！
连此界的气运之子都已被策反，那他们朱雀一族，在这盘棋上，最后又算得了什么？
氐土貉似乎看穿了他们心中的忌惮与猜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你们不必胡乱猜忌，这不过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权宜之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谕般的狂热与威严！
“等着吧！还差两处星宿未能复苏！”
“等到二十八座虚空裂缝在此界同时洞开！吾主降临之日！届时，你们将亲眼见到，何为……真仙！”
“而在真仙的伟力之下，所谓的人族皇朝，所谓的万古宗门，不过是尔等脚下，一堆可以随意碾碎的枯骨！”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孤峰之巅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对众生的无尽蔑视。
鳯芝承与鳯兮听着这狂笑，也跟着干巴巴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怎么听都带着几分言不由衷的僵硬。
跟一位真正的仙人相比，他们这点小心思，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已经选择投入彼界怀抱，无论是当棋子还是局外人，他们都得走下去！
只是，在他们内心深处，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悄然生根发芽。
到覆灭天下那时，他们朱雀一族，究竟是功臣，还是……下一批被碾碎的枯骨？
朱雀一族能被他们那位主上所留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