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队长递过来的另一份物证照片堵住了嘴——照片上是我的外套，胸口和袖口沾着两处暗红色的血迹，旁边标注着“经检验，血迹为李六子所留”。

    “你身上的伤，我们也核实过了。”刑警队长补充道，“脸颊的抓痕、胸口的淤青，还有手臂上的咬痕，经法医鉴定，都符合‘双方搏斗时相互造成’的特征，与你所说的‘被蛇变人袭击’不符。”

    “那些伤痕的力度和形态，都是人类造成的。至于你说的‘蛇变人尸体’，我们翻遍了整个黑王沟核心区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人类遗骸，也没有发现异常的生物组织，你所谓的‘妖物’，更像是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我当时看着那些证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那个蛇变人的尸体，怎么会消失？

    现场的蛇尸明明是被那东西引来的，怎么就成了“普通黑蛇”？我身上的伤，明明是和那个妖物搏斗留下的，怎么就成了和李六子互殴的痕迹？

    可无论我怎么喊冤、怎么辩解，警察都不为所动。后续的补充调查，更是让“证据链”彻底闭环：

    ——李六子的随身财物完好，排除劫财杀人；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陌生人的毛发、皮屑，排除第三方作案；

    ——那块作为凶器的石头，边缘的凹陷与李六子头部的伤口完全吻合，且石头上的血迹分布符合“多次重击”的溅落规律；

    ——我的供述前后矛盾，一会儿说“蛇变人杀了李六子”，一会儿说“自己杀了蛇变人”，而警方没有找到任何能支撑这些说法的实物证据。

    最后，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我提起公诉，法院经过审理，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胡磊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依法判处我无期徒刑。

    胡磊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真的没杀人……可没人信我啊！”

    “他们都说，我杀了人。”

    这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胡磊呜呜的哭声。

    我等胡磊情绪平复了一些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结果，胡磊只知道爷爷胡老头爱砌墙、家里梁上悬着把邪门刀，别的隐秘一概不知。

    我手指敲着桌子，越想越不对劲：

    叶欢也疑惑道：“不对啊，老贼明明说胡家是铸刀匠的后代，可是胡老头一辈子就会和泥、砌墙、封邪，纯纯瓦匠的路子，可我们要找的，是当年给阴阳探马打刀的皇家铁匠后人。这砌墙跟打铁八竿子打不着，难不成我们从根上就找错人了？”

    施棋也皱着眉道：“传承对不上，线索怕是直接断了。”

    我掏出手机打给元老贼，开了免提问之后也没多废话，直接问道：“老贼，出问题了！胡家这辈就会砌墙制坯，是瓦匠路子，跟你说的皇家铁匠对不上，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元老贼慢慢悠悠地说道：“小子，别光看表面。你现在就问胡磊一句——他们家以前开过砖厂没？烧没烧过砖瓦？别的别问，就问这个。”

    我转头对着胡磊问道：“你家早年，开过砖厂、烧过砖瓦吗？”

    胡磊愣了一下，赶紧点头道：“开过！我爷年轻时候确实开砖厂，周边村子都来买，后来莫名其妙就关了，再也没烧过窑。”

    “对了，听我爷说，我胡家没上山当胡子之前，也是靠着砖厂的营生过日子。”

    “这不就对了！”元老贼在电话里立马来劲了：“我就说没找错！胡家根本不是单传一门，是铁匠、瓦匠两手都会的双传承！而且这俩行当，还供着俩共同的祖师爷，一般人不知道！”

    叶欢忍不住插一嘴：“铁匠和瓦匠还能是一家？祖师爷还能共用？扯呢吧？”

    “你懂个屁！”元老贼笑骂一句，“天下手艺人，根都是通的！所以，不同行的手艺人，可能都拜一个祖师爷。”

    “铁匠，瓦匠的头一个祖师爷，是鲁班。”

    “别以为他只是木匠祖师，人家是百工圣祖！不管是打铁铸刀、造兵器，还是和泥烧砖、砌墙，只要是靠手艺做东西的，全归他管，管的是手艺规矩、器物的灵性，这是所有匠人的总祖师。”

    “这两家其实还有一个祖师爷，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是管炉火的祖师！”

    “铁匠打铁要炉火，瓦匠烧砖要窑火，一铁一土，全靠火炼出来，俩行当的根，都在老君的炉子里！”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所以胡家祖上是铁匠，后来改烧砖砌墙，看着换了行当，其实手艺的根没断，还是鲁班、老君传下来的道道！”

    “聪明！”元老贼沉声说，“胡家早就不打铁了，可匠人的本事没丢，还带着术士的门道。

    祖上铸刀，是铁匠的顶流，造的是能通阴阳的法器；后来砌墙，是瓦匠的秘法，砌的是挡邪的屏障。他们是藏在民间的匠门术士，不是普通老百姓！”

    胡磊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快三十年，才知道自己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身子都忍不住发抖。

    我忽然想起胡磊之前提过的细节，立刻对着电话立刻追问道：“老贼，还有个事儿。”

    “胡磊他爷爷胡老头，大拇指上常年戴着个铁铸的鬼面扳指，看着邪性得很，那玩意儿到底是啥来头？”

    元老贼稍一沉默道：“鬼面扳指？这路数的物件我还真没摸准过底细，说不上来具体来历。”

    元老贼话锋一转道：“不过，小子，你给我记死一个理儿!”

    “世上不管是啥物件、啥手艺传承，从来都是有正必有邪，有阳必有阴。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东西，能走正道，也能落阴路。”

    “就拿老话里传的实打实的例子说：

    蔡伦造的是白纸，传的是文书记事、活人用的正道，可他亲哥那一脉，偏偏就造黄纸冥钱，专给阴人鬼神用；

    杜康酿的是人间好酒，可他旁支里，就有人专酿阴酒；

    还有欧冶子铸的是镇国神兵，可同期就有匠人铸咒术阴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