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抱抱
山衍对抱抱的执念,是常修认识她第三天就发现的事,小小的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冒出一句:“哥哥看起来很好抱。”
常修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山衍最高的赞美。
——
早上七点,常修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像条小鱼一样滑进他怀里,手臂熟练地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唔……暖和。”
常修闭着眼睛,手臂习惯性地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几点了?”
“不知道。”山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鼻音,“还很早。”
“那你起这么早?”
“我没起。”她理直气壮,“我从你那边滚过来的,不算起床。”
常修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估摸着至少八点了。他没拆穿她,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做噩梦了?”
“没有。”
“那为什么过来?”
“想抱抱了。”山衍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全世界最正当的理由。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从他胸口挪到颈窝,鼻尖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激得常修微微一缩。
“你脚是冰的。”他说。
“所以你帮我暖一下嘛。”山衍理所当然地把脚贴上他的小腿,冰得常修倒吸一口气,但她已经心满意足地窝好了,发出一声像小猫一样的哼唧,“这样就好了。”
常修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严实一些。山衍感受到他的动作,嘴角翘起来,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常修,你真好抱。”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
“因为你只做这一件让我说的事呀。”她笑嘻嘻的,“你要是不好抱,我早就不抱了。”
常修沉默了两秒:“所以你是为了抱抱才跟我在一起的?”
山衍认真地想了想:“大概占了百分之六十的原因吧。”
“……另外百分之四十呢?”
“你长得好看。”她说得飞快,然后自己笑了,在他怀里拱了拱,“骗你的啦,百分之百都是因为喜欢你。喜欢才想抱抱的。”
常修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山衍被箍得“唔”了一声,又笑了:“你勒到我了。”
“自找的。”
“我才不管,反正你勒我我也不松手。”她把脸埋回去,声音越来越小,“我要抱一整天……”
话音还没落,呼吸就均匀了。
常修低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又睡着了。明明是她跑过来要抱抱,结果每次都是他醒着看她睡。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动。
——
八点半,常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上午九点半的会议,资料已发邮箱。
他单手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推迟。
然后放下手机,把怀里的人又拢紧了一些。
——
山衍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挂在常修身上,姿势几乎没变过。她眨了眨眼,抬头看见常修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
“你没走?”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
“会议呢?”
“推迟了。”
山衍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鱼的猫:“因为我?”
“因为某个人的脚太冰了,我怕她冻死。”
“你就是因为我嘛。”山衍高兴地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攀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腿也缠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再抱一会儿。”
常修被她这一串动作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这样我没法看手机。”
“那就别看。”
“工作的事——”
“工作比我重要吗?”山衍把脸凑到他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认真得像在问什么生死攸关的问题。
常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不重要。”
山衍满意了,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进他肩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常修,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抱抱吗?”
“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没有人抱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爸妈都很忙,家里请了阿姨,阿姨只负责喂饭换衣服,不负责抱抱。后来我长大了,就更没有人抱了。”
常修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人愿意抱我,那就是真的喜欢我。”山衍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因为抱抱很累的,抱一会儿胳膊就酸了。不喜欢你的人,不会愿意抱那么久。”
“我胳膊没酸。”
“骗人。”
“真的没酸。”常修的声音低低的,“因为你很轻。”
山衍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你是不是在哄我?”
“我在说事实。”
“那你再抱紧一点。”
常修依言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紧到她能感受到他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山衍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的心跳好慢。”
“正常速度。”
“比我的慢。我的跳得好快。”她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你摸。”
常修的手掌覆在她心口,确实感受到了一阵急促的跳动。他的拇指在她锁骨下方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你在抱我呀。”山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每次你抱我,我的心就跳得特别快。”
常修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山衍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这个吻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回应什么。
过了很久,两个人分开。山衍的脸红扑扑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小声说:“……这个比抱抱还好。”
“哪个?”
“亲亲。”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抱抱也很重要。两个都要。”
常修低笑了一声:“贪心。”
“你给得起嘛。”山衍理直气壮地在他怀里拱了拱,“你那么有钱,多给一点又不会破产。”
“抱抱和亲亲又不是钱。”
“那是什么?”
常修想了想,认真地说:“是利息。”
“什么利息?”
“你之前欠的。”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小时候没抱到的那些,现在连本带利,慢慢还给你。”
山衍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鼻子忽然酸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鼻子的样子,但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常修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意,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山衍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常修,你这个人好讨厌。”
“嗯。”
“你每次都说这种话,害我哭。”
“嗯。”
“你嗯什么嗯,你道歉。”
“对不起。”
“不够真诚。”
“那怎么才算真诚?”
山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翘得老高:“你说‘我这辈子只抱你一个人’。”
常修看着她红彤彤的鼻子,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
“我这辈子只抱你一个人。”他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认真得过分。
山衍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说得好正经,像在念法律条文。”
“本来就是法律效力。”
“什么效力?”
“违约责任很重的那种。”
山衍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在他怀里抖得像只小鹌鹑。笑完之后她又安静下来,乖乖地窝回去,手指在他衣服上画圈圈。
“常修。”
“嗯。”
“你知道吗,你是全世界最好抱的人。”
“你上次说我是全世界最不配合你抱抱的人。”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上个月你是,这个月不是了。”山衍理直气壮,“人会变的嘛。你现在是最好抱的,明天可能是更好抱的,后天——”
“后天会变成什么?”
“后天就是全世界最最最好抱的。”她一本正经地说,“每天进步一点点。”
常修终于没忍住,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而是真的弯了眼睛、松了眉头的笑。山衍看呆了,愣愣地说:“你笑起来好好看。”
常修收了笑,低头看她:“那我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但笑起来更好看。”山衍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你应该多笑笑。”
“笑给谁看?”
“笑给我看呀。”她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女朋友,我有权要求你笑。”
常修捉住她捣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以后多笑。”
山衍的手指被他亲得痒痒的,缩了一下没缩回来,耳朵尖又红了。她别过头,小声嘟囔:“……你最近越来越会了。”
“会什么?”
“会说好听的话。”
“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山衍炸毛,“我只会说真话,不会说好听的话。”
“真话和好听的话有区别吗?”
“当然有!”她转回头瞪他,“真话是‘你笑起来好看’,好听的话是——”
她卡壳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急得脸都红了。常修看着她绞尽脑汁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是什么?”他问。
山衍憋了半天,最后泄气地趴回他胸口,闷闷地说:“……好听的话就是‘你每天都好看’。”
“那我说了。”
“不许说!”山衍捂住他的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你现在说就变成好听的话了,不算!”
常修被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他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
“那我不说。”他说,“我做。”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山衍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常修。”
“嗯。”
“我今天可以挂在你身上一整天吗?”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她振振有词,“昨天的抱抱不能抵消今天的。”
常修看着她理直气壮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事比被她黏着更重要。
“好。”他说,“一整天。”
山衍欢呼一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
“常修,我真的好喜欢你。”
“嗯。”
“你也要说。”
“我也好喜欢你。”
“不够真诚!”
“……我真的好喜欢你。”
“这还差不多。”山衍满意地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好了,我睡回笼觉了,你不许动。”
常修靠着床头,怀里挂着一个人,动弹不得。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个人住在公寓里的日子。那时候他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了,安静、规律、不需要太多波澜。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安静有另一种样子。
不是空荡荡的安静,而是怀里有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心跳贴着他的心跳。
这种安静,比什么都好。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山衍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软软的,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常修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想,这辈子,大概都要被她这样挂着过了。
山衍最近在学烘焙。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稀奇,她三分钟热度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稀奇的是,这次她居然坚持到了第五天。
常修下班回来,推开厨房门的瞬间,看见山衍正对着一盆面团发呆,脸上沾了一团面粉,从颧骨一直抹到耳根,像只花猫。
“今天怎么样?”他靠在门框上问。
山衍缓缓转过头,表情凝重得像在开追悼会:“它不发。”
“什么不发?”
“面团。”她指着盆里的东西,语气沉痛,“我按照教程做的,揉了好久,手都酸了,结果它还是这么小,根本发不起来。是不是它在报复我?”
常修走过去看了一眼盆里的面团,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面粉印,伸手把她脸上的面粉擦掉:“酵母放了吗?”
“放了!”
“温水化开的?”
“……要用温水吗?”山衍眨了眨眼,气势瞬间弱了下来,“教程上写了,但我好像没仔细看。”
常修看着她心虚的小表情,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重来?”他问。
山衍瘪嘴,看了一眼那盆死不瞑目的面团,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情纠结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重来可以,但我需要一点动力。”
“什么动力?”
“你先抱我一下。”
常修挑眉:“抱你一下就好好做了?”
“嗯!”山衍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个抱抱换我重新揉一次面团,很划算吧?”
常修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
山衍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把面粉蹭了他一身。常修低头看着自己西装上的面粉印,无奈地叹了口气。
“故意的?”
“不小心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笑意,“真的不小心的。”
“嗯,信你。”
常修抱了她大概十秒钟,山衍就自觉松开了,撸起袖子重新开始。她把教程翻出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温水化开酵母,加糖帮助发酵,水温不能太高……”
常修靠在料理台边上,看她小大人似的忙活,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这一次面团揉得有模有样。山衍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保鲜膜,拍拍手转过身,叉着腰一脸得意:“怎么样?”
“不错。”
“就只是不错?”她不满地跺脚,“我这么认真,你应该夸我!”
常修想了想,认真地说:“很有进步。”
“不够!”
“比上次好多了。”
“还是不够!”
常修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伸手把她拉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非常好,我很佩服。”
山衍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嘴上却不饶人:“你、你这是在敷衍我。”
“那你要怎样?”
山衍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等我烤出来了,你要抱我三分钟。”
“三分钟?”
“嫌多?那五分钟也行。”
“……三分钟就三分钟。”
山衍高兴地转回去看她的面团了,一边看一边哼歌,脚后跟轻轻点着地,整个人雀跃得像只小鸟。
常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忽然觉得厨房里的灯光都暖了几分。
——
一个小时后,第一盘面包出炉了。
山衍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把烤盘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表情郑重得像在捧什么传家宝。
“你看!”她指着那一排歪歪扭扭的小面包,语气里全是骄傲,“它们长大了!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但是它们长大了!”
常修走过来看了一眼。面包的形状确实不太规整,有的圆有的扁,颜色也不太均匀,但能看出来是做的人很认真。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他说。
山衍仰着脸看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戳了戳他的手臂:“然后呢?”
“什么然后?”
“抱抱啊!”她急了,“说好的三分钟!你是不是想赖账?”
常修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
“开始计时。”他说。
山衍立刻安静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两只手环住他的腰,乖乖地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一分钟,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常修。”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学什么都坚持不下来。”
常修没说话,等她继续。
“学画画,学了三天就不去了。学钢琴,钢琴老师说我坐不住。学跳舞,第一节课就把脚崴了,然后就不想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妈说我是个没长性的人,什么都做不好。”
常修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是这次不一样。”山衍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这次我每天想到做完之后可以找你抱抱,就觉得好像可以再坚持一下。揉面好累,手好酸,但是想到你说‘不错’,我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
她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所以你不是奖励,你是充电宝。”
常修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现在电量满了吗?”他问。
山衍认真地想了想:“百分之八十吧。还需要再抱一会儿才能充满。”
“好。”常修把她重新按回怀里,“充满为止。”
——
从那以后,山衍的“抱抱奖励法”正式上线。
学做马卡龙,失败三次,每次失败都要抱抱充电。第四次终于成功了,她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马卡龙冲进书房,把正在开视频会议的常修吓了一跳。
“常修你看!我成功了!”
常修对着镜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对着屏幕那头的同事们说:“稍等。”
他关掉麦克风,接过那个马卡龙看了看。外壳有点裂,夹馅挤出来了,但确实是马卡龙的形状。
“很不错。”他说。
山衍满足地笑了,然后张开手臂:“奖励!”
常修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等他的同事们,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期待的人,叹了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三秒。”他在她耳边说,“我在开会。”
“三秒不够!”山衍抗议,但声音已经小了,她也看到了屏幕上那几个目瞪口呆的脑袋,脸“唰”地红了,一把推开他,“你、你怎么不早说!”
常修重新坐下,打开麦克风,对着镜头面不改色地说:“继续。”
屏幕上,他的助理默默发来一条消息:常总,您女朋友好可爱。
常修看了一眼,没回复。
但他嘴角的弧度,一直到会议结束都没下去。
——
山衍开始学英语。
起因是她刷到一条视频,里面的女生用流利的英语在某个国际烘焙大赛上介绍自己的作品,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对常修说:“我也想像她一样。”
常修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认真的?”
“认真的。”山衍难得严肃,“但是英语好难,我上次考四级都没过。”
“那你想怎么学?”
山衍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每天背二十个单词,背完了你抱我一下。”
“二十个太少了。”
“三十个!”
“五十个。”
山衍瞪大眼睛:“五十个?!你是魔鬼吗?”
“四十个,不能再少了。”常修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而且不能只是背,还要记住。第二天我会抽查,忘了的要补。”
山衍瘪嘴,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牙点头:“行!四十就四十!但是你抱我的时候不能说‘就只是这样’这种话,要真心诚意地夸我!”
“好。”
于是每天晚上,常修的书房里就多了一道风景线:山衍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单词本念念有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嘟囔着一些发音奇怪的英文单词。
“Apple……这个我会。delicious……这个我也会。”她翻到新的一页,表情瞬间垮了,“Extravagant……什么鬼东西,这么长!”
常修从文件里抬起头:“奢侈的。”
“奢侈的。”山衍跟着念了一遍,然后在纸上写了三遍,抬起头看他,“我记住了,抱!”
“才一个单词。”
“但是我记住了呀!一个也是进步!”山衍理直气壮,“你不能打击我的积极性,教育心理学上说,及时的正面反馈很重要!”
常修看着她那副振振有词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她拢进怀里。
“记住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很棒。”
山衍被他这一声“很棒”弄得耳朵发烫,推开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背单词,但嘴角翘得老高,怎么也压不下去。
——
一个月后。
山衍的英语单词量从八百涨到了两千,马卡龙已经能做到不开裂不空心,面包也整形整得有模有样。她甚至开始学摄影,说是要给自己的烘焙作品拍好看的照片。
常修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甚至把工作带回来做,就为了能在书房里看着她背单词、做笔记、偶尔抬起头来冲他笑一笑。
这天晚上,山衍背完了当天的四十个单词,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然后扑进常修怀里。
“我今天超额完成了!”她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多背了十个!”
“五十个?”
“嗯!”她得意地点头,“厉害吧?”
常修低头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你变了多少吗?”
山衍愣了一下:“什么?”
“一个月前,你说‘我什么都做不好’。”常修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声音很轻,“现在你每天都说‘我今天又学会了什么’。”
山衍安静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那是因为有你。”
“因为有我?”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以前我做什么都没人看,做得好不好都一样,就觉得没意思。但是现在有你在,我做得好你会抱我,做得不好你也会抱我,那我就觉得……”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好像什么都值得试一下。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回来找你抱抱嘛。”
常修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柔软。
“所以你是我的安全网。”山衍继续说,笑嘻嘻的,“有安全网的人,才敢做高难度动作。”
“那我这个安全网,你觉得怎么样?”
山衍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世界第一好。给五星好评,还会推荐给朋友。”
“推荐给朋友?”常修挑眉,“你要把我推荐给谁?”
“没有没有!”山衍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你不许推荐给别人,你是我一个人的安全网!”
她说着,整个人扑上来挂在他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腿勾住他的腰,像只护食的小猫:“不许给别人用!只有我能用!”
常修被她扑得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后把她托住,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只有你能用。”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签一份终身合同。
山衍满意了,把脸埋进他颈窝,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
“常修。”
“嗯。”
“明天我要学做提拉米苏。”
“好。”
“后天我要背五十个单词。”
“好。”
“大后天我要学修图。”
“好。”
“每一天我都要你抱抱。”
常修笑了,收紧手臂。
“每一天都有。”他说,“不限量供应。”
山衍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全世界最大那颗草莓的小猫。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书桌上摊着单词本和烘焙笔记,厨房里飘着面包的香气,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常修抱着怀里这个越来越沉的人,忽然觉得,她成长的每一步,他都在。
而他给的每一个抱抱,都是她向前走的勇气。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大概就是——
你想成为更好的人,而我刚好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