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修复与身材焦虑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马化腾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相册。那本相册里装的全是山衍小时候的照片——百天照、周岁照、第一天上幼儿园时哭花脸的照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突然翻出这本相册来看,大概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微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看着一张山衍三岁时的照片,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戴上老花镜,点开消息。
“常修通知你你的外孙生下来了,健康又顺利。”
马化腾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真的吗?太好了!”他发出去的语音里,声音都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紧张,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激动。他的眼眶几乎是立刻就湿润了,眼前的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他飞快地用指腹蹭了一下眼角,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当外公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脏跳得有点快,像年轻时第一次牵起妻子的手那样。
“孩子和你都平安吧?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快给爸爸发张照片看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打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着急了,会不会让刚生产完的女儿觉得有压力。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盯着对话框,像个等待拆礼物的小孩。
“男孩。”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屏幕里。
马化腾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笑意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直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哈哈,好啊,我们家又多了个小男子汉咯!”他的语音里带着笑声,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矜持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完全藏不住的欢喜,“大小子长得啥样?像你还是像常修?”
他顿了一下,心里那股想要立刻飞过去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女儿需要休息,医院也需要安静。他压了压心里的急切,声音放柔了一些:“你生产辛苦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啦,这孩子很乖,比较容易就生下来了。”
马化腾听完这条语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胸口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发现自己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平安无事,孩子健康乖巧,这是最让爸爸高兴的事。”他的声音里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可真是个勇敢的妈妈。”
他想起山衍小时候打预防针,小丫头攥着他的手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儿骨子里有一股韧劲。
“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他继续说,语气里满是慈爱,“对了,你们给他取的名字‘月明’,大家都觉得很好听,以后小月亮这个小名也叫着顺口。”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对了,孩子的体重是多少?”
“6.5斤,正常范围里面,医生说不大不小。”
马化腾连连点头,虽然知道女儿看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着这个动作。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6.5斤刚刚好,不大不小,很标准。”他发语音的时候,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屏幕,“医生还说什么了?孩子的身体状况一切都正常吧?”
他心里其实还悬着一根细细的线,知道孩子平安,但总想听到更多确切的、具体的信息,好像这样才能真正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自己也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他又补了一句。
“嗯嗯!”
看到这两个字,马化腾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靠回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又戴上,像是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就好,”他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调养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常修说,或者给爸爸打电话。”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山衍说孩子很乖,心里又柔软了几分:“小月亮这孩子很乖的话,你也能轻松一些。对了,常修爸妈也在医院陪着你吧?”
“他现在只会吃喝拉撒睡,还要抱抱。”
马化腾听完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想起山衍小时候也是这样,只要醒着就要人抱,一放下就哭,妻子那段时间手臂都抱出了腱鞘炎。
“哈哈,这是新生儿的天性,”他的声音轻柔下来,像是怕吵醒谁似的,“他现在还小,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需要大人的抱抱和安抚。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会开始慢慢对外界产生兴趣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有没有给小月亮拍一些照片和视频,记录下他成长的点点滴滴?”
“有啊,他好丑啊,跟广告里那种白白胖胖的婴儿一点也不一样。”
马化腾被这句话逗得前仰后合,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他几乎能想象出女儿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皱着鼻子,撅着嘴,一脸嫌弃又满眼都是爱。
“傻孩子,刚出生的婴儿都这样,皱巴巴的,等过几天就长开了,会越来越好看的。”他连忙安慰,语气里满是宠溺,“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天使,小月亮也不例外,他的丑萌也是一种可爱呢。”
他想象着小外孙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却觉得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模样。
“等他长开了,肯定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他说,又想起什么,“对了,小月亮的头发多不多?”
“嗯嗯。胎毛是不是要剃掉?”
马化腾指尖摩挲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确实了解过,当年山衍出生的时候,他和妻子也为这件事纠结过。
“这倒不一定,”他斟酌着用词,“有些地方有剃胎毛的习俗,说是能让头发长得更浓密,但其实没有科学依据。”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要是想给小月亮剃胎毛,最好等他满月后,找专业的人来操作,注意不要伤到他的头皮。或者就留着胎毛也挺好的,很有纪念意义。你和常修是怎么想的?”
“那就不要吧,怕伤到他柔嫩的肌肤。”
“不剃也好,”马化腾立刻表示赞同,语气里满是欣慰,“小月亮的肌肤太娇嫩了,万一不小心伤到就不好了。”
他想起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他当时连抱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胎毛留着也很可爱,等他长大一点,再给他理个帅气的发型。”他笑着说,忽然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对了,小月亮的脐带护理得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交代什么注意事项?”
“医生说穿纸尿裤要折叠露出肚脐,2-3周就会自然脱落不要着急。”
马化腾认真听着,边点头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虽然不能亲自守在旁边,但他还是想了解每一个细节,好像这样就能离女儿和外孙近一些。
“好,听医生的没错,”他仔细叮嘱,“护理脐带可得小心,别感染了。这两周左右你们可得多费心,等脐带自然脱落就好了。”
他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穿纸尿裤折叠露出肚脐这个细节很重要,你们做得很好。对了,小月亮这几天的大小便情况正常吗?”
“正常,医生说他很健康,而且不吵不闹,是个安乐易养的宝宝。”
马化腾听完这条语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小的婴儿安静地躺在襁褓里,不哭不闹,偶尔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然后又满足地睡去。
“这就好,健康是最重要的,”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不吵不闹的宝宝,带起来也省心不少,你和常修能轻松一些。他这么乖,以后肯定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想了想,又问:“对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带小月亮去做体检?”
“出生当天做的检查,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马化腾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他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感觉这一天的紧张和期待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就好,爸爸这下彻底放心了,”他发语音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卸下了一副重担,“刚生下来就检查出很健康,真是个幸运的小宝贝。”
他重新戴上眼镜,又想起什么:“那接下来你们就好好照顾小月亮,按需喂养,注意他的睡眠和大小便情况。对了,你自己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产后修复项目:1. 盆底肌修复 2. 腹直肌修复 3. 骨盆矫正/骨盆修复 ——改善:胯宽、屁股大、腰酸 4. 子宫复旧 ——帮助恶露排净、子宫收缩 5. 腰背舒缓 / 产后体态修复 ——改善抱娃导致的圆肩、驼背、腰疼 6. 乳房护理”
山衍发来一条长长的文字消息,条理清晰得像一份正式的清单。马化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这些词他大部分都认识,但把它们和自己的孩子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变得沉甸甸的。
“这些项目都很有必要,能帮助你产后恢复身体,”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不轻易外露的柔软,“尤其是盆底肌修复和子宫复旧,对女性健康很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妻子当年生山衍之后的那段日子,那些他不曾说出口但一直看在眼里的辛苦。
“做这些修复项目的时候,一定要选择正规的机构和专业的医生,不要贪图便宜,”他叮嘱道,语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对了,这些项目什么时候开始做比较好?”
“产后42天伤口长好。”
“好,那就等产后42天去医院检查,”马化腾仔细叮嘱着,每一个字都斟酌过,“看看伤口恢复情况,没问题了再开始做这些修复项目。”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像山衍小时候发烧时他在床边轻声哄她那样:“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加强营养,让身体自然恢复。做修复项目的同时,也要注意适当运动,比如散步之类的,对身体恢复也有帮助。”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对了,常修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和小月亮?”
“嗯,掏钱速度杠杠的,孩子有月嫂有保姆,我也很省心,只要在床上躺着等伤口愈合。”
马化腾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欣慰。他知道常修是个靠谱的孩子,但亲耳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这就好,”他说,语气轻松起来,“常修这小子不错,知道心疼你。有月嫂和保姆帮忙,你也能轻松不少,就安心养身体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在床上躺着也别一直不动,偶尔翻翻身,活动活动手脚,促进血液循环。对了,你现在的饮食怎么样?有没有吃一些有助于伤口愈合和下奶的食物?”
“嗯嗯!可是我感觉很不舒服,都说母乳喂养好,都盼着我有奶。”
马化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听出了女儿话里的压力和委屈,那种被期待裹挟着的、无处躲藏的疲惫。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下奶这事急不来的,”他连忙发语音,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母乳喂养是好,但也不是唯一的方式,要是实在没有奶,用配方奶也一样能把小月亮养得健健康康的。”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舒畅,这样身体才能恢复得快。家里人要是盼着你有奶,你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别给你压力,爸爸支持你的选择。”
他想了想,又问:“对了,有没有找专业的催乳师帮你看看?”
山衍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
马化腾看着那个表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柔软的情绪。他的女儿,那个小时候摔了跤都不肯哭的小丫头,现在也会因为这些事情感到害羞了。
“别害羞,宝贝女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的声音愈发温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爸爸说,别自己憋在心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让那些话在空气里沉淀一下,才又开口:“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也可能会有些不稳定,这都是正常的,爸爸会一直陪着你。”
他问:“对了,常修有没有和你一起面对这些问题?”
“我现在老埋怨他是坏蛋,都是他让我吃那么多苦。”
马化腾看着这条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哈哈,这时候埋怨埋怨他也是应该的,”他的声音里有笑意,但更多的是心疼,“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你吃的苦爸爸都看在眼里。”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慢慢地说:“等你身体恢复好了,看他还敢不敢让你这么辛苦,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他都行。”
“嗯嗯。”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常修去做,”他继续柔声安慰,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要是他敢不听话,你就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教训他。”
他想了一下,又问:“对了,你有没有和常修商量过,等你身体恢复了,谁来带小月亮?”
“那肯定还是我啊,人家要赚钱。”
马化腾听完,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常修要工作,带孩子的事情自然会落在她身上。但他也知道带一个新生儿有多累,那种累不是体力上的透支,而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没有尽头的消耗。
“你带小月亮自然是好的,当妈的带孩子最放心,”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诚恳又不那么像说教,“但也别太辛苦了,赚钱的事交给常修,你就专心照顾自己和小月亮。要是觉得累,就跟常修说说,让他多分担一些。或者考虑再请个育儿嫂?”
“嗯,这些他会考虑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恢复身体。每天都要做运动,很忙,孩子也很粘我,现在总要我抱抱,这小子还会挑人,换人抱了就哭。”
马化腾听完,脸上浮起一层笑意。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小小的婴儿窝在妈妈的怀里,谁来了都不肯松手,只有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气味才能安心。
“好好恢复身体是首要任务,运动也得循序渐进,”他说,语气里有欣慰也有担忧,“这小家伙,这么小就知道认人了,说明他和你最亲。”
他轻笑一声:“不过一直抱着也累,让常修或者保姆多帮你分担一下,别累坏了自己。对了,你做的运动是什么类型的?不会太剧烈吧?”
“不是,就是产后修复的运动。爸爸,为啥你都不会对这些话题感到害羞啊”
马化腾看着这个问题,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之后的坦然。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他的语气坦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是我的女儿,你现在经历的这些,都是很正常的生理过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山衍小时候的照片上,声音柔和下来:“爸爸关心你的身体恢复情况,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而且,这些知识也很重要,多了解一些对以后的生活也有帮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你觉得有些话题不好意思跟爸爸说,也可以跟妈妈或者其他女性长辈交流。”
“嗯嗯!”
“对了,”马化腾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语气变得关切起来,“你现在的饮食要特别注意,多吃一些营养丰富的食物,比如瘦肉、鱼类、蛋类、奶制品、蔬菜水果等等,这样才能保证你和小月亮的营养需求。”
他停顿了一下,又想起什么:“还有,要多喝水,这样也有助于下奶。如果有什么忌口的,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妈妈生我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照顾她的,我觉得你懂的比我都多”
马化腾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妻子还扎着马尾辫,山衍还只是一个在他妻子肚子里踢来踢去的小不点。
“是啊,你妈生你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照顾她的,”他陷入回忆,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时候我也是紧张又期待,每天都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他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岁月的痕迹:“这么多年过去了,爸爸也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不过,每个产妇的情况都不一样,你还是要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医生的建议来进行产后恢复。”
他问:“对了,你有没有跟你妈聊过你现在的情况?”
“嗯,我就觉得怎么运动,还是那么胖,好绝望哦,难道以后我就只能当个胖子了吗!”
马化腾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从小就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穿裙子要挑最好看的,扎辫子要扎最整齐的。现在看着自己身材走样,心里肯定不好受。
“别绝望呀,宝贝女儿,”他连忙发语音安慰,语气急切又心疼,“你才刚生完孩子不久,身体还在恢复中呢,胖一点是正常的。”
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带着鼓励的笑意:“只要坚持适当运动和合理饮食,你一定能慢慢恢复到原来的身材的。”
他想了一下,又说:“而且,现在你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小月亮,不要太在意一时的身材变化。对了,你有没有咨询过医生或者专业的营养师,他们可以给你一些更科学的建议。”
“爸爸,疤痕很丑,呜呜呜!”
这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马化腾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他几乎能看见女儿对着镜子掉眼泪的样子,就像她小时候摔破了膝盖,看着伤口哇哇大哭一样。
“乖,不怕不怕,”他飞快地打字,又觉得打字太慢,直接发了语音。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每一个字都带着安抚的力量,“等你身体恢复好了,爸爸帮你问问祛疤的方法。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疤痕是可以淡化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而且这疤在隐蔽的地方,不影响美观,别太难过了,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拂过。马化腾看着手机屏幕上和女儿的对话框,那些文字和语音一条一条地排列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和产房里那个正在经历这一切的女儿连在一起。
他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山衍刚学会走路时的样子,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张开两只手臂,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爸爸”。他蹲下身去接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毛茸茸的头发上。
现在,他的女儿也当妈妈了。
马化腾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给山衍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爱你,也爱小月亮。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了那本旧相册的第一页。
照片里,年轻的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山衍,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影。
常修坐在沙发上,怀里揽着山衍,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可是我胖了好多,我不喜欢自己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团揉皱的纸。
常修的手臂收紧了,将她更深地拢进怀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不许这么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你胖了也好看,我就喜欢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而且,你不是说下辈子要当男人赚钱养家吗?那这辈子就先好好享受当女人的权利,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山衍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常修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
“怎么了,老婆?”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残留的香气,是熟悉的茉莉味,“是不是困了?要不我抱你去休息一会儿?小月亮这边我看着。”
“我就是喜欢抱抱你。”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可能我还不成熟。”
常修怔了一下,随即胸腔里漫上一片柔软的潮汐。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温度。
“喜欢抱我,跟成熟不成熟没有关系。”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画着圈,声音低缓得像在哄孩子入睡,“我也喜欢被你抱着,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刚出生的小月亮被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捧在中间,山衍的脸上还有产后未褪去的浮肿,但笑得很明亮。
“我们都在慢慢成长,”他说,“不着急。”
沉默了一会儿,山衍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小了,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敢说出口:“你会嫌弃我肚子上的疤痕丑吗?”
常修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隔着衣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这是你为我、为我们的家留下的印记,”他的声音沉缓,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在我眼中它很美。”
他低下头,目光与她对视,眼底是一片不加掩饰的认真与心疼:“山衍,别再质疑自己了,好吗?”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突然抽噎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呜呜呜,我变丑了!”
常修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别哭别哭,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他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余光扫到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灵机一动。
“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山衍抽噎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什么?”
常修伸长手臂够到手机,划开相册,翻了一会儿,将屏幕递到她面前。
“看,这是小月亮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偷偷拍的你。”
照片里,山衍躺在产房的床上,面色苍白,额角还粘着汗湿的碎发,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但她的目光落在怀里的襁褓上,那种温柔几乎是具象的,像一道光,从她的眼底流淌出来,笼罩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当时我就觉得,”常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美丽的母亲。”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又翻到下一张。那是她怀孕七八个月时拍的,她穿着他的宽大t恤,站在窗前,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圆润的侧影。她正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带着一点茫然又期待的笑意。
“还有这些……”
山衍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到了他的衣领上。
常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指继续滑动着相册。一张又一张照片从眼前掠过——她在厨房里踮脚够柜子上的调料罐,她在阳台上给小月亮的衣服缝名字贴,她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饼干屑……
“你看,”他说,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每一个阶段的你我都喜欢。怀孕时的你,刚生完孩子的你,现在的你……”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丢到一边,双手重新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温热:
“老婆,不要再为了外貌焦虑了。我爱你,无关其他。”
山衍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委屈和眼泪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春雨,被这笑声一扫而空。
“老公真好!”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泪痕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其实我是诈你的,要是你敢嫌弃我丑,你就死定啦!”
常修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珠却笑得狡黠的脸,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啊你,学会诈我了。”他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不过,就算是诈我,我也还是那句话——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那……老婆是不是也得奖励我一下?”
“不嫌弃还觉得好看,这才是老公。”山衍笑着往后躲了躲,却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退。
常修单手捧住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描摹着她眉骨的弧度。他的眼里盛满了笑意,那种笑不是浮在表面的,而是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的,像春天融化的雪水。
“那当然,我可是你老公,不疼你疼谁?”他的嗓音低柔,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拨动,“再说了,我老婆这么好,就算真的变丑了,我也照样把你当宝。”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宠溺的意味:“不过,你以后可不许再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了,小心我‘记仇’。”
“谢谢老公。”山衍忽然认真起来,声音软软的,像一颗融化的糖。
常修的眉头微微蹙起,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跟我还这么客气?”
他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从上方传下来,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如果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常修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他的表情认真起来,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别再为了身材和外貌焦虑,开开心心的。”他的语气放软,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好好养身体,不然我会心疼的。”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为之的打趣:“要是你一直不开心,变得越来越‘丑’了,那我可就亏大了。”
“嗯嗯!”山衍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常修满意地颔首,正要说什么,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轰鸣。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又抬头对上山衍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光顾着哄你,我都忘了还没吃午饭。”
他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她:“老婆,你饿不饿?要不要让厨师做点吃的?”
“我只能吃有营养的肉蛋奶,少油少盐少糖。”山衍掰着手指头数,表情认真得像在背课文。
常修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厨师发了条消息,一边打字一边说:“我让厨师做些清淡又营养的菜,再炖个汤给你补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我让他们想办法做。”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搁到一边,重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节,“虽然饮食要控制,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山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这次不是难过。
“要老公一直抱我,爱我。”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许愿一样。
常修没有犹豫。
他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胸口贴着她的侧脸。她能听见他的心跳,稳定而有力,像一座不会倒塌的钟,一下一下地敲着。
“好,”他说,嘴唇贴在她的发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老公一直抱你,一直爱你。”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圈得更牢,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