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凌川身后的楮先生全程都在观察凌川与那士兵的一举一动，可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在这时，凌川转过目光看向他，问道：“怎么样？现在信了吗？”楮先生依旧是挂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走吧！”虽说现在他基本已经确定，押送贡品的船队没有问题，但并不代表眼前的周衢就绝对可信，而且，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候，越不能大意。所以，刚从屋内走到院子，他便让凌川用黑布蒙上眼睛。凌川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血色巨蟒撞上那一点指尖的刹那，整条江面骤然一静。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气浪翻涌的狂澜，只有一声极轻、极冷、极锐的“嗤”——仿佛烧红的铁钎猝然刺入寒冰，又似千年古钟被一指叩响第一声余韵。血蟒首当其冲的七寸处，鳞片寸寸崩解，不是炸开，而是无声无息地消融，如墨滴入清水，却比墨更沉、更暗、更不可逆。那抹由悲风剑意所凝、以沈青梧心头血为引、混杂戾气怨念三载温养而成的妖异血光，在萧剑离这一指之下，竟如薄纸遇火，自内而外溃散。紧接着，是第二寸、第三寸……整条血蟒从头至尾，未及扑近三尺，便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节节剥落、坍缩、化作无数细碎猩红光点，飘散于江风之中，尚未落地，便已湮灭无痕。江面重归沸腾，可方才那一瞬的死寂，却比任何雷霆更令人窒息。沈青梧浑身剧震，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逆血。他握剑的手猛地一颤，悲风剑身嗡鸣不止，剑尖微微垂落，仿佛也在这无声一击中，被抽走了所有嚣张戾气。他眼中的赤红并未褪去，反而更浓，浓得近乎发黑。他盯着萧剑离那只缓缓收回的右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剑柄缠绕的旧鲛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褐。“你……压着境界？”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你根本没用宗师之力？”萧剑离未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映着江水，也映着他自己扭曲的倒影。“好！好！好！”沈青梧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你不屑用宗师之力？那我便逼你用！”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中赫然多了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蛛网般暗金裂纹的骨笛。笛身非金非玉，触手阴寒刺骨，隐隐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惨白雾气自裂纹中逸散而出，在空中盘旋片刻，竟凝成半透明的、扭曲哭嚎的人脸轮廓，随即又被江风撕碎。“蚀魂笛？！”浮阙楼窗边，卫先生霍然变色，手中酒杯“咔嚓”一声捏裂，酒液混着瓷粉簌簌落下，“他竟敢炼此邪物？蜀山禁典《九幽录》残卷，早已焚毁十七年！这笛子……怕是取了三百六十具新丧童男童女的颅骨，以极阴癸水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才成！”锦衣男子脸色煞白，酒杯脱手坠地，碎成齑粉：“他……他疯了？！”王夫人立于楼船之巅，原本慵懒的眉眼骤然凌厉如刀锋，她身后陆丙与洪乙同时气息一沉，脚下甲板“咯吱”闷响，竟凹陷下去两寸深。乱石滩中，王浪浑身汗毛倒竖，手指僵在半空，再不敢胡乱比划，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无形毒蛇盯住。蚀魂笛横于唇边，沈青梧并未吹奏，而是将右手食指狠狠划过左腕，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豁然绽开，鲜血如泉喷涌，尽数淋在笛孔之上。“噗——”血染笛孔的瞬间，笛身那些暗金裂纹骤然亮起，幽绿光芒如活物般游走窜动，整支笛子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呜咽。呜咽未歇，江面上空，骤然风云变色。方才还晴朗高远的天空，顷刻间被一层厚重、污浊、泛着不祥青灰色的阴云覆盖。云层翻滚如沸，云隙之间，无数双半睁半闭、瞳孔全白的眼眸悄然浮现，密密麻麻，俯视着江面，俯视着萧剑离。风停了。江水凝滞。连虫鸣鸟叫，也彻底消失。死寂，绝对的死寂，压得人耳膜鼓胀，心口发闷，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屏住了呼吸。沈青梧手腕伤口的血流仍未止，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潮红。他死死盯着萧剑离，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师兄，这是你逼我的！今日我不求胜，只求……同归于尽！”他猛地吸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呜——！！！”蚀魂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那不是声音，是无数冤魂临终前最凄厉的哀嚎、最绝望的诅咒、最怨毒的嘶吼，被强行压缩、糅合、扭曲，最终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交杂的音波洪流，裹挟着漫天白瞳虚影，撕裂空气，朝着萧剑离当头罩下！音波所过之处，江面不再是被劈开，而是直接塌陷！形成一条宽达十丈、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沟壑边缘的江水并非翻涌，而是诡异地向上凝固、石化，变成一片片灰白僵硬的“水岩”。这才是蚀魂笛真正的杀招——“百鬼夜行·蚀魄劫”。此招一出，先天境以下，魂飞魄散，当场化为痴呆；先天境巅峰，神魂重创，十年难愈；便是寻常宗师，若无护魂至宝或深厚佛门金身，亦要心神失守，陷入无边幻魇，任人宰割。沈青梧赌的，就是萧剑离不会坐视此等邪功屠戮生灵，更不会任由蜀山先贤留下的正道根基，被自己亲手玷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要逼萧剑离破戒，逼他动用宗师真力，逼他暴露所有底牌，逼他……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自己无法以同境界制住这个“叛徒”。只要萧剑离出手，无论胜负，他沈青梧，便赢了大半。因为这世上，再无人能说他是靠着邪术侥幸，而非堂堂正正的剑道对决。萧剑离终于动了。他依旧没有拔剑。但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缓缓放了下来。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天。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撼动山岳的威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溢出体外。他只是那么平平淡淡地抬起了手，仿佛要接住天上飘落的一片羽毛。可就在他掌心朝天的刹那——异变陡生！江面之上，那无数双俯视的白瞳，齐齐一颤，瞳孔深处，竟映出一轮……初升的、清冷皎洁的明月！不是幻象。是真实的月光。可此刻分明是正午时分，烈日高悬！月光自萧剑离掌心升起，清辉如练，温柔却不容抗拒，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住他周身三丈方圆。那足以令江水石化、令空间凝滞的蚀魄音波洪流，撞上这层清冷月华的瞬间，竟如沸汤泼雪，发出“滋滋”的轻响，灰白音波寸寸瓦解、消融，连同那漫天白瞳虚影，都在清辉照耀下，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化为缕缕青烟，被江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天穹阴云，被这轮凭空而生的明月清辉一照，竟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稀释、退散。不过眨眼之间，万里晴空重现，烈日灼灼，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阴诡劫难，从未发生。唯有江面上那条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以及两岸被音波余波震得簌簌落石的峭壁，还在无声地证明着方才的恐怖。沈青梧僵在原地，蚀魂笛从他手中滑落，“咚”一声沉入江水，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汩汩冒血的左腕，又猛地抬头看向萧剑离。萧剑离的左手，已经垂落身侧。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掌“揽月”，并非无代价。他以自身精纯至极的先天剑意为引，强行勾动天地间一丝本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太阴月华，虽只一瞬，却已耗去他三成心神，指尖微微发麻。但这代价，值得。沈青梧的疯狂，已非劝诫所能挽回。蚀魂笛一出，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蜀山”的眷恋，也已随着那三百六十颗童颅的怨气，一同被污染、被吞噬。“师兄……”沈青梧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沙哑、疲惫，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你……究竟是谁？”他问的不是身份，而是本质。那轮不可能存在的明月，那抹消融百鬼的清辉，早已超出了“剑道”二字所能涵盖的范畴。萧剑离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沈青梧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掠过他因强行催动邪功而变得灰败的脸色，最终，落在他眼中那团尚未熄灭、却已摇摇欲坠的火焰上。“我是萧剑离。”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江风，落入沈青梧耳中，“也是……那个在后山竹林里，替你挡下师父三记‘断岳掌’的师弟。”沈青梧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抽走了全身力气。他踉跄后退半步，脚跟踩在湿滑的江石上，险些摔倒。后山竹林……断岳掌……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刚入门，性子桀骜，偷练禁招，被师父发现，罚跪竹林三日。他心怀怨愤，暗中激怒一头受惊的山豹扑向师父。师父震怒，一掌拍出，山豹毙命，可那余波却将他掀飞出去，撞在竹竿上，肋骨断了三根。是萧剑离，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喜欢独自在悬崖边练剑的师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用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接下了师父盛怒之下、收势不及的第二掌和第三掌。那一战后，萧剑离卧床半月，咳血不止。而他沈青梧，却被师父勒令，亲手熬药、喂药、端洗脚水，整整服侍了师兄一个月。那一个月里，萧剑离从未责备过他一句，只是偶尔在咳嗽的间隙，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轻轻说一句：“青梧，剑，是用来斩断迷障的，不是用来斩断自己的心的。”迷障……心……沈青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十五年前，递药碗时，师兄指尖的温度。就在这时，江面远处，一艘乌篷小船正逆流而来。船头站着一名青衫女子，素衣如雪，发髻简单，只斜插一支木簪。她手中撑着一柄油纸伞，伞面绘着几枝疏淡的墨梅。阳光透过伞沿洒下，在她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她目光越过翻涌的江水，越过岸边观战的诸多高手，越过沈青梧狼狈的身影，最终，稳稳地落在萧剑离身上。萧剑离的视线，也越过沈青梧，迎上了她的目光。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一眼。可就在这一眼交汇的刹那，沈青梧心中那团将熄未熄的火焰，“腾”地一下，被一股更猛烈、更灼热、更绝望的烈焰取代！他认得她！三年前，他奉命追查一桩牵涉朝廷命官的盐铁案，追到江南，曾于一座破庙中，见过这女子一面。那时她正跪在泥泞的地上，用冻得发紫的手，一遍遍擦拭着一块无字碑。碑旁，躺着一具裹着草席的孩童尸体。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苦命妇人，并未在意。直到昨夜，他潜入风雪楼密档，才在一份蒙尘的旧卷宗里，看到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如霜，与眼前之人，分毫不差。画像旁，朱砂小楷写着八个字：罪女苏砚，其夫沈恪，伏诛。沈恪……沈恪！沈青梧脑中“轰”然一声巨响，如遭雷殛！沈恪，字砚之，蜀山弃徒，十年前因私炼妖兵、残害同门，被逐出山门，悬赏缉拿。后于边关流寇作乱时，被朝廷鹰犬围剿，力竭而亡，尸骨无存。而他的妻子苏砚，因“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之罪，被判流放北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返。可眼前这女子，却安然无恙地站在江南的江畔，手持油纸伞，目光清冷如昔。她不是死了吗？！沈青梧猛地转向萧剑离，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猜疑而扭曲变调：“她……她是苏砚？！你……你把她救出来了？！你……你早就知道了？！”萧剑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视线，让沈青梧能更清楚地看到那艘越来越近的乌篷船，看到船头那抹孤绝的青色身影。沈青梧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萧剑离与苏砚之间疯狂切换，仿佛要将两人烧穿。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萧剑离为何屡次相让，为何执意要带他回蜀山，为何面对蚀魂笛的绝杀，仍不肯真正动怒……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被天下唾弃、被朝廷定为死罪的“罪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嫉妒、愤怒、被愚弄的屈辱，以及某种更幽微、更可怕的东西，猛地攫住了沈青梧的心脏。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悲怆：“哈哈哈……好！好一个萧剑离！好一个蜀山剑首！你护着罪女，却要我回蜀山？你眼里，还有蜀山的规矩吗？！还有师父的教诲吗？！”他猛地举起悲风剑，剑尖直指苏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萧剑离！你今日若不杀我，便亲手杀了她！否则，我立刻将她身份昭告天下！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你萧剑离，包庇朝廷钦犯，勾结罪女，亵渎蜀山清誉！我要让师父的在天之灵，也为你羞耻！”风，突然大了。江水翻涌，浪花拍岸，发出沉闷的轰响。乌篷船上，苏砚握着油纸伞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随即又恢复一片沉静。萧剑离缓缓抬起头，望向沈青梧。这一次，他眼中再无痛心，再无惋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亘古不变的寒潭。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江涛，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青梧，你错了。”“我护她，从不因她是何身份。”“亦不因她是沈恪之妻。”“我护她，只因她是苏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青梧手中那柄因主人心绪激荡而嗡鸣不止的悲风剑，最后，落在沈青梧那双被怨毒与疯狂烧得通红的眼睛上。“而你，也早不是当年竹林里，那个会为了一块糖糕，偷偷塞给我一半的师弟了。”“所以……”萧剑离的左手，再次缓缓抬起。这一次，他不再指向天空。而是平平伸出，五指微曲，遥遥对着沈青梧手中的悲风剑。没有剑气，没有光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可就在他五指曲起的刹那——“嗡！！！”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剑鸣，自悲风剑身内部轰然爆发！那声音，竟与方才沈青梧以心头血催动时的剑鸣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苍凉，更加……悲怆！悲风剑身之上，那些因常年浸淫戾气而显得黯淡污浊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不是妖异的血光，而是温润、内敛、仿佛沉淀了千年时光的青铜光泽！剑身剧烈震颤，剑尖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向着萧剑离的方向……垂落下去。沈青梧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猛地一颤，握剑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如虬龙暴起，试图将剑尖重新抬起！可那股源自剑魂深处、不容抗拒的意志，却如万钧山岳，死死压着他的手腕！他额角青筋暴跳，牙关紧咬，口中溢出压抑不住的嗬嗬声，双腿颤抖，膝盖一点点弯曲，竟似要朝着萧剑离的方向，单膝跪下！悲风剑，这柄曾饮尽无数恶人之血、被沈青梧以邪法温养多年的凶剑，在这一刻，竟在剑主的手中，向着它的旧主，低下了它那高傲了十五年的剑锋。江风呼啸，卷起萧剑离额前一缕黑发。他静静地看着沈青梧挣扎，看着那柄垂落的悲风，看着远处乌篷船上，那柄油纸伞下，始终未曾动摇的青色身影。良久，他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剑已择主。”话音落。悲风剑身，骤然迸发出一道纯粹、浩瀚、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银白剑光！剑光并不刺目，却让所有人，包括浮阙楼上那位卫先生，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悸动，仿佛被最纯净的晨曦拂过。剑光一闪即逝。沈青梧只觉得手中一轻。他愕然低头。只见悲风剑，连同那六把散落在江面、尚在嗡鸣的飞剑，已尽数消失不见。江面上，唯余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而萧剑离的左手，已悄然收回袖中。他转身，不再看沈青梧一眼，缓步走向江边，走向那艘正缓缓靠岸的乌篷小船。船头，苏砚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为他遮住了头顶灼热的骄阳。萧剑离踏上船板，脚步轻悄，未激起一丝水花。小船调转船头，顺流而下，青衫与素衣并肩而立，油纸伞的阴影，温柔地笼罩着两人。江风猎猎，吹动苏砚鬓边一缕碎发，拂过萧剑离微凉的颈侧。沈青梧僵立在原地，手中空空如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小船，望着船头那两道融入江天一线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浮阙楼中，锦衣男子失声喃喃：“他……他夺走了剑？”卫先生凝视着远去的船影，久久无言，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消散在江风里。乱石滩中，王浪呆若木鸡，手指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脸上却写满了震撼与茫然。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闯荡江湖，所见所闻，仿佛都成了笑话。而此时，江面之上，那被蚀魂笛音波撕裂的黑色沟壑深处，一抹微不可察的、极其细微的银白色光点，正悄然浮起，如同沉睡千年的星火，第一次，缓缓地……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