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心林的边缘,斑斓且狂暴的法则风暴正如怒海般无声咆哮。
四座外壳烙印着“白崖圣约”徽记的重型维生舱一字排开。
这是从米迦勒号战列舰上拆卸、长途运抵的尖端设备。
舱内淡蓝色的营养液,在周遭剧烈的空间震荡下泛起不安的涟漪。
这里躺着的,是从南太那座恐怖绞肉机里抢救回来的绝对重患:于剑、韩林冰、李子珉与夏元海。
林凡身披黑金大氅,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般屹立在古老祭坛中央。
他胸腔深处的“世界之心”正沉稳而缓慢地搏动。
每一次起伏,都精准地契合着脚下枯死地脉的呼吸,更遥遥呼应着虚空彼岸、那棵遮天蔽日的秩序神树的宏大共振。
“阿岚,瑞奥,助我。”
林凡的嗓音低沉,却隐隐压过了漫天风暴。
大祭司阿岚高举祖灵杖,跨入S级的暗紫色的妖力化作实质的光柱,疯狂抽取建木核心以及刚刚复兴的祖地心林的地脉之力。而在通道另一端的黑铁城内,影鸦少年瑞奥紧闭双目,操控着秩序神树庞大无匹的根系网络,将提纯后的混沌界生命源力跨界泵送而来。
两股浩瀚如海的能量在林凡体内轰然交汇。
他右臂的界源烙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辉,“三相循环”被催动到极致,位于核心的“生命冠冕”贪婪地吞噬、转化着这股狂暴的洪流。
瞬息之间,经过增幅与提纯的生命本源,化作实质般的翠绿光雾。
光雾如游龙出海,以摧枯拉朽之势钻入那四座维生舱内。
舱壁显示屏上的平缓数据瞬间飙升至红线,翠绿光雾蛮横地包裹住四人残破的躯体,强行接续断脉,修复肉身,重构灵核。
最先睁开双眼的,是夏元海。
这位如今华夏第一世家的掌权者,在苏醒的刹那,浑身肌肉因经脉被强行重塑的剧痛而猛烈痉挛。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咬紧牙关,硬是生生咽下了所有的闷哼。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后,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与浩瀚。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不仅濒死的伤势尽复,就连停滞多年的境界壁垒,竟也在这种破而后立中隐隐松动。
夏元海透过舱玻璃,先是安抚般地看了一眼远处满眼通红的夏雨荷。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望向祭坛上那个如神明般操纵两界法则的年轻男人。
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习惯了俯视众生的世家巨头,对着林凡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这不仅是救命之恩的拜谢,更是一个上位者将整个家族的百年基业与身家性命,彻底托付的绝对臣服。
紧接着,第二座维生舱内传出一声清越入骨的剑鸣。
舱门滑开,老剑圣于剑缓缓坐起身。那双原本因重创而浑浊的老眼,在睁开的刹那爆出慑人的精光,凌厉的剑意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音爆。
老人环顾四周,感受着这股凌驾于主世界之上的宏大伟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微风拂过,他那条在南太血战中被斩断且污染的左臂,并未在绿雾中重生,空荡荡的袖管显得有些萧瑟。
林凡收敛了浑身激荡的气息,从祭坛上飘然落下。
“于老。”林凡看着老人的断臂处,轻声开口,“只要您现在点头,我立刻就能引动建木本源为您断肢重生。但这股生机夹杂了异界法则,一旦入体,势必会侵染您原本纯粹的内生剑意循环。未来三年内,您的战力不仅无法提升,甚至可能面临跌落的风险。”
于剑低头看了一眼残缺的左肩,苍老而布满老茧的右手,轻轻叩击着腰间同样残破的剑鞘。
“哈哈哈哈……”老人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撕裂了风暴,透着无尽的洒脱与狂傲,“老头子我练了一辈子的剑,求的就是个‘纯粹’二字!区区一条左臂,换我剑心通明、无所挂碍,这买卖划算得很!”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那股纯粹的剑意,竟比拥有双臂时更加圆融浩瀚、不可逼视。
“这多余的生机,你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老夫的剑,还没钝!”
说到这,老人眼中爆射出一抹难掩的狂热与激赏,他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对了!你在南太斩碎那头千丈伪神的浩然剑意……好样的!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起当年他老人家那柄辟邪桃木,你这刀锋里融汇的杀伐与生灭,甚至还要更利上三分!”
于剑仰起头,看着漫天激荡的法则极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百年重担。
“能亲眼看着那份传承在你手里走到这等地步,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
“砰。”
第三座维生舱的舱门被一脚利落地踹开。
韩林冰迈步而出。她依旧穿着那身在南太绞肉机里被撕扯得破损不堪、沾满干涸血污的黑色作训服。
即便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这位久居上位的执委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犹如一柄宁折不弯的钢枪,还是副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扛住的做派。
但刚刚重塑的身体显然还无法完全适应这里狂暴的能量扰动,她刚强撑着迈出半步,双腿便不受控制地一阵绵软。
预想中跌倒的狼狈并没有发生。
一道黑金交织的残影瞬间闪至身前,林凡温热宽厚的大手,稳稳且强硬地托住了她微微轻颤的削瘦肩膀。
两人近在咫尺。
韩林冰猛地抬头,撞入眼帘的,是林凡那双深邃、沉稳且带着绝对掌控力的黑眸。
曾几何时,在东海分局冰冷的训练室里,是她居高临下地将那把“斩邪刃”交到这个初露锋芒的年轻人手里,以局长的身份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庇护。
然而从棉维兰丛林的并肩浴血,到天京火海的死战不退,再到如今……不知不觉间,攻守之势早已在他快速的中彻底逆转。
眼前这个曾经需要她提点护卫的男人,已经长成了能替她、替整个世界挡下所有毁灭风暴的参天大树。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上位者眼眸,在这一刻,在这股不讲道理的炽热气息包围下,终于泛起了一丝褪去防备后的柔软。
她没说出任何一句拿捏着精准分寸的客套道谢,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自己那张习惯了发号施令、此刻却写满极度疲惫的脸庞,毫无防备地、轻轻靠在了林凡肩膀上。
仅仅只有一秒钟。
她闭上眼,放纵自己贪婪地汲取了一口这个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随后,赶在感性全面越过理智的红线之前,她极其得体地向后退了半步,不露痕迹地拉开了那道标准的社交安全距离。
重新站定的韩林冰,习惯性地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领。绝美的面容上,再次覆上了那层属于总署执委的端庄与威仪,仿佛刚才的失态根本不存在。
但她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刚才那重若千钧、仿佛卸下了一生重担的短暂依偎,却已经将所有的千言万语,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林凡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