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声音并不宏大，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它像是一根承受了千年积雪的枯枝在冬夜骤然折断，又像是某种维持了亿万年的古老契约，在这一秒宣告彻底作废。

    紧接着，是一种让人五脏六腑都随之翻转、错位的极致失重感。

    倒悬集市，这座建立在史前星空巨兽骸骨之上的奇迹之城，之所以能违背物理常识倒挂于苍穹，全赖那尊“混元鼎”作为法则支柱，撑起了名为“天海倒悬”的局部扭曲力场。

    然而，先是深海人鱼与摩罗萨对局部法则的疯狂破坏，继而是器灵少女那君王级威力的自爆式反击，最后加上林凡与白强行收服神器造成的法则抽离——这根脆弱的支柱，终于断了。

    大世界原本严酷而公正的物理法则，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咆哮着冲进这个失去了围栏的泡沫，开始进行最暴力的“修正”。

    “那是……什么？”

    废墟中，幸存的强者们惊恐地抬起头，瞳孔缩成了针芒。

    在他们的视野中，头顶那个原本缓慢旋转、深邃如渊的“海市”漩涡，此刻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天，塌了。

    亿万吨原本被法则强行托举在头顶的浩瀚海水，失去了束缚，裹挟着灭世的动能，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脚下这座山丘大小的远古巨兽头颅，也失去了反重力法则的牵引。它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悲鸣，带着背上数以万计的建筑，向着下方那无底的深渊——也就是原本的真实海面，极速坠落！

    这不是海啸。

    这是天地对撞，是世界脊梁折断之日的终极审判。

    “轰隆隆——！！！”

    天海回正的瞬间，数以万计依附在巨兽骨骼倒刺上修建的建筑，如同孩童搭建的沙堡般分崩离析。

    那些曾经辉煌的水晶宫殿、繁华的销金窟、无数商贩赖以生存的店铺，在亿万吨海水与巨兽骸骨对撞的碾压下，脆弱得连泡沫都不如。

    千面夫人引以为傲的“蜃楼骨塔”首当其冲，那座精美绝伦的建筑在接触到坠落海面的瞬间，就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工艺品，直接炸成了漫天晶粉，连残渣都被狂暴的乱流吞噬。

    紧接着是林凡他们曾短暂落脚的“兽首行宫”。那巨大的兽眼窗户在水压下爆裂，整座建筑被连根拔起，还没来得及解体，就被卷入那毁灭一切的浑浊洪流之中。

    无数来不及逃离的商贩、强者、投机者，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这股天地之威瞬间碾成了肉泥，混合着建筑残渣与炼金药剂，煮成了一锅沸腾的死亡浓汤。

    在这毁天灭地的混乱中，一块巨大的镀金招牌随着激流翻滚而过。

    那招牌下，挂着半截穿着流光薄膜、绘满魔纹的残破娇躯。

    那张曾经极尽妩媚、试图用身体换取林凡庇护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半，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睛里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错愕与恐惧。

    是影侍露娜。

    这个曾在天街长袖善舞、以为靠着姿色与手段就能在乱世逢源的尤物，终究没能等到她的下一位豪客，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这滚滚大势无情地碾碎，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咳……咳咳……”

    林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满是刀片的滚筒洗衣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在哀鸣。

    四周是浑浊、冰冷且带有剧毒的破碎海海水，无数巨大的建筑残骸在激流中相互撞击，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别动……屏住呼吸……”

    一道虚弱至极，却依然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凡勉强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

    只见一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银色空间屏障，正艰难地撑在他周围，在这浑浊的死水中开辟出一小块无水的真空。

    是白。

    她此刻的状态糟糕透了。

    原本凝实如真人的躯体，此刻竟然逐渐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化状态。

    她那一向从容冷艳的脸上惨白如纸，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但双手依然死死撑开屏障，将林凡、早已昏迷的柳师诗和紫瞳护在其中。

    “你的身体……”林凡心头一颤，那是透支本源到了极致的征兆。

    “死不了。”白咬着牙，并没有看他，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浑浊的激流，“车……去车上……那是唯一的生路。”

    顺着白的目光，林凡透过浑浊的海水，看到了那艘经过柳师诗魔改的“银梭战艇”。

    它此刻正卡在一处巨大的远古生物肋骨缝隙中，舰体表面的龙鳞藤蔓装甲虽然破碎不堪，多处凹陷，但核心结构依然完整，幽蓝色的应急灯光在浑浊的海水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地狱中的指路明灯。

    那是诺亚方舟。

    “走！”

    林凡不再废话，他知道现在每浪费一秒，都是在燃烧白的生命。

    他左臂如铁箍般一把捞起昏迷的柳师诗夹在腋下，右手——那只在夺鼎之战中被神器高温彻底碳化、如今血肉尽去、只剩下泛着金玉色泽森森指骨的手掌，死死抓住了紫瞳的后颈衣领。

    这只狰狞的骨手，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显得格外可怖，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悍。

    “哗啦——”

    林凡在没过膝盖的毒液海水中艰难跋涉。

    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破碎海的海水本就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混乱法则，此刻更是混合了无数炼金药剂、死尸毒素和建筑废料，变成了一种连钢铁都能腐蚀的剧毒强酸。

    若非他体内有“星辉凝脂”形成的内膜护体，再加上白的空间屏障隔绝了大部分伤害，这具肉身恐怕早已皮开肉绽，化为白骨。

    “滚开！”

    一块巨大的断裂石柱呼啸着随着激流砸下，正好挡住了去路。

    林凡此时灵能枯竭，经脉寸断，根本无法挥刀。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抬起那只森白的骨手，硬生生地抵住了那根重达数吨的石柱！

    “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轰鸣的水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只骷髅手掌深深陷入石柱之中，林凡怒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借着这股蛮力，用肩膀狠狠一顶！

    “轰！”

    石柱被硬生生推开，砸入旁边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