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来计划的是走排污口，但是我刚刚得到消息，排污管、通风管全部堵死了，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打开电梯上去了，可是，只有会计会破解程序。”唐洛丹的脸色很难看，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也没想到监狱这么狠，所有进出的管道堵死，这等于把他们自己也困死了。会计之死，也是她没有意料到的。“没有其他的路了吗？通讯管道？”李居胥很平静，主人的地方，还是这么多人，他不相信会是绝地。“绿城监狱在设计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炮火撕裂空气的尖啸尚未散尽，第一辆战车已成燃烧的铁棺材，烈焰裹着黑烟冲天而起，灼热气浪掀翻了紧随其后的三辆运输车，履带扭曲、装甲板翻卷如枯叶。李居胥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逆羽未出鞘，左掌已按在战车顶盖，紫芒自掌心炸开，一道半透明弧形力场轰然撑开，将劈头砸下的三枚榴弹硬生生弹飞出去，在三十米外接连爆开，震得整支车队如纸船般剧烈颠簸。“蹲下！掩体！不要乱！”鲁提辖嘶吼声穿透爆炸余波，他一把拽倒身边两个发懵的矿工，同时甩出两枚信号弹，一枚赤红直刺苍穹，一枚幽蓝斜掠向左侧山脊——那是他与后队约定的紧急回援坐标。可蓝光刚升至百米，就被一道无声无息的银线截断。银线细如蛛丝，却在擦过信号弹的刹那将其整个冻成冰晶，继而无声爆碎，簌簌落如霜雪。李居胥猛地抬头。山脊线上，十二道人影静立如碑。他们并未穿着军方制式动力甲，也非矿务司惯用的粗粝防护服，而是统一披着灰白相间的茧状软甲，甲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微光，仿佛活物呼吸。为首者负手而立，面罩覆至鼻梁，唯露一双眼睛——眼白泛着病态的青灰，瞳仁却凝成两粒猩红的针尖，正一眨不眨地钉在李居胥脸上。“蚀骨十二卫……”罗娟失声低语，手指死死抠进战车金属外壳，指节发白，“雍州城通缉榜第三序列，专接‘清场’买卖，十年间灭了七支勘探队，从不留活口。”楚韵然迅速翻动腕表全息屏，指尖发颤：“没有识别编号……所有公共数据库里，蚀骨十二卫都是‘幽灵档案’，连通缉令照片都只有模糊侧影……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FE-01的猎杀许可，只对赤潮开放！”话音未落，山脊上最左侧那人忽地抬手。不是持枪，不是结印，只是五指缓缓张开，朝向李居胥所在战车。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不是爆炸掀开，不是钻探掘进，是整块岩层像被无形巨口咬住，无声凹陷下去三米深坑，边缘光滑如镜，断面泛着玻璃质冷光。战车右半边履带瞬间悬空，车身陡然倾斜，驾驶舱内警报凄厉长鸣。李居胥足尖点地腾空，逆羽终于出鞘。刀未及挥，刀罡已先至。一道紫中透金的半月斩破空而起，切向那名蚀骨卫的手臂。可就在刀罡距其手腕尚有半尺之时，那人手腕忽然以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向后一折，整条小臂竟如软鞭般甩出，袖口裂开，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银色鳞片！铛——！金铁交鸣震耳欲聋。逆羽刀锋斩在鳞片上，竟溅起一串刺目火星，而对方手臂纹丝未动，反借刀势拧身旋步，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直掏李居胥咽喉！快！狠！准！更可怕的是那爪风所过之处，空气竟凝出细密霜晶，尚未触及皮肤，李居胥颈侧汗毛已尽数倒竖，刺骨寒意如针扎入骨髓。他撤步、仰身、旋腰，逆羽刀柄猛然撞向对方肘关节内侧——这是唯一未被鳞片覆盖的薄弱处。可就在刀柄即将触碰到的刹那，那人肘部皮肤骤然鼓起，噗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钻出一根半尺长的骨刺，通体幽蓝，尖端滴落一滴黏稠液体，落地即蚀穿钢板，腾起刺鼻青烟。李居胥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人。是改造体。而且是被某种高阶生物技术深度重构过的活体兵器。他腰腹发力，硬生生将后仰之势化为贴地滑退，骨刺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寒流冻得他左眼睫毛瞬间结霜。几乎同时，他右手拇指在逆羽刀脊一抹，刀身嗡鸣，一道细若游丝的紫芒射出，不取人，不取甲，直钉向对方脚踝外侧——那里，茧状软甲与靴筒衔接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暗红色能量脉络正在搏动。嗤！紫芒没入。那人动作猛地一滞，脚踝处软甲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淡金色液态金属，随即凝固成锈红色硬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踉跄后退半步，再抬眼时，那双猩红瞳仁里竟浮起一层诡异的、类似熔岩冷却后的暗金纹路。“……你见过蚀心藤？”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像两块生锈铁片在相互刮擦。李居胥未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侧翼一辆倾覆的工程车。车顶装甲板被他单掌拍碎，抓出两枚尚未引爆的定向震爆雷，反手掷向山脊。雷体在半空解体，无数菱形破片裹挟超频声波呼啸而去，所过之处，蚀骨卫们身上的水银软甲竟齐齐泛起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为首者冷哼一声，抬手虚按。嗡——一股无形重压自天而降。半空中所有破片骤然停滞，继而寸寸崩解，化作齑粉簌簌飘落。他身后十一名蚀骨卫同步踏前半步，十二道身影在夕阳余晖中拉出长长的、边缘模糊的阴影，那些阴影竟如活物般蠕动、延伸，朝着车队方向无声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砂石无声汽化，留下十二道焦黑轨迹，直指李居胥脚下。鲁提辖怒吼着架起车载重机枪扫射，子弹却在触及阴影前一米处诡异地偏转、减速，最终悬停于半空，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别打阴影！”李居胥暴喝，逆羽横斩，刀罡如紫电劈向自己脚前一米的地面。轰隆！泥土炸开，一个深达两米的沟壑赫然出现，恰好切断了最前端那道阴影的延伸路径。那阴影猛地一颤，如受重击般急速缩回主人脚边，而山脊上，首名蚀骨卫左肩软甲突然爆裂，一道血线喷涌而出，血色竟呈暗紫色，落地即燃，烧出缕缕腥臭黑烟。他第一次变了脸色。“……赤铜炉认主者。”他盯着李居胥怀中那尊巴掌大小、表面浮着淡淡紫晕的赤铜炉，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惊疑，“你竟把它……养活了？”李居胥不语，只是将赤铜炉往胸前一贴。炉身微震，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紫焰悄然逸出，缠绕上逆羽刀尖。刀身紫芒暴涨，不再锐利刺目，反而沉敛内蕴，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紫渊。就在此时，车队后方，罗娟猛地按下腕表上一个隐秘凸起。她腕表表盘瞬间碎裂，露出底下嵌着的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通体幽蓝，内部似有星云旋转。晶核亮起的刹那，方圆五百米内所有蚀骨卫身上的水银软甲同时发出高频蜂鸣，甲面水银疯狂流转，竟在试图构筑防御阵列！“蓝星共鸣核？！”蚀骨卫首领瞳孔骤缩，首次露出惊怒之色，“你们竟敢把禁物带进FE-01？！”话音未落，楚韵然已扑到一辆通讯车旁，暴力掀开控制台，双手十指如飞，在裸露的线路板上疾点数下。一块备用电池被她抠出，反手插入晶核底座接口。嗡——幽蓝光芒大盛，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波动以晶核为中心轰然扩散！十二名蚀骨卫齐齐闷哼，动作瞬间迟滞。他们身上水银软甲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就是现在！”鲁提辖狂吼，车载重机枪终于恢复咆哮，这一次，子弹不再偏转，而是如暴雨般泼洒向那些裂纹密布的甲胄缝隙！噗！噗！噗！沉闷的贯穿声此起彼伏。暗红血浆混着银色液态金属喷溅而出，蚀骨卫们发出非人的惨嚎，其中三人直接跪倒在地，甲胄缝隙里钻出更多蠕动的暗红触须，疯狂抽搐。李居胥动了。他并未冲向山脊，而是猛地转身，逆羽刀尖调转，狠狠刺入脚下大地！紫焰顺着刀身疯狂灌入地底。没有爆炸，没有震颤，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根细针同时刺入岩层的嗡鸣。紧接着，以刀尖为圆心，直径三十米内的地面开始无声龟裂，裂痕中，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紫焰如活蛇般钻出，沿着先前蚀骨卫阴影留下的焦黑轨迹，逆向疾驰！紫焰所过之处，焦黑轨迹寸寸崩解，化为飞灰。而山脊线上，十二名蚀骨卫脚下的岩石，竟同时蒸腾起淡紫色的雾气——那是他们脚下岩层，被紫焰从内部点燃、焚化的征兆！“撤！”蚀骨卫首领厉啸，再不顾伤势，转身便欲跃下山脊。可就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李居胥左手已不知何时掐出一个古拙印诀，遥遥向其一按。“封！”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蚀骨卫首领周身三尺空间，空气骤然粘稠如胶，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他悬在半空的身影，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迟缓，连飘动的衣角都凝固在风中。李居胥一步踏出，已至其面前。逆羽收于肋下，右拳紧握，拳面紫焰缭绕，毫无花哨，直捣其胸甲中心！轰——！！！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蚀骨卫首领胸前软甲连同其下暗红色血肉，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达半尺的拳印！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三棵碗口粗的赤棘树，才重重砸进山壁，溅起漫天碎石。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喉头一甜，喷出的血雾在半空就被高温紫焰蒸发，只余下焦糊气味。李居胥立于山风之中，逆羽垂地，刀尖一滴暗紫血液缓缓滑落，渗入焦土。他望着山壁上那个被拳印砸出的人形凹坑，声音平静无波：“蚀骨十二卫，只剩十一。”山风呜咽，卷起硝烟与血腥。远处，鲁提辖指挥矿工们拖出伤员，楚韵然正俯身检查一名被震波震晕的年轻矿工颈动脉，罗娟则站在稍远处，默默收起那枚幽光渐敛的蓝星共鸣核，指尖微微颤抖。李居胥低头，看着赤铜炉。炉身温润，紫焰在炉内缓缓流淌，比半月前更加沉静，也更加……饥饿。他忽然想起昨夜，赤铜炉在无人注视时，曾悄然逸出一缕极淡的紫烟，无声无息没入地下。而就在那缕紫烟消失的方向，百米外，一株早已枯死的赤棘树根部，竟悄然萌出一点嫩绿的新芽。很淡，很弱，却倔强地，在焦土之上，在残阳之下，微微摇曳。李居胥弯腰，拾起地上半枚被震爆雷震裂的蚀骨卫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如刀，断口处，一缕暗红血丝正缓缓渗出，血丝之中，竟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的、类似赤潮红霞的微粒，正随着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地……明灭闪烁。他握紧鳞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逆羽刀尖，一滴新的暗紫血液，正悄然凝聚。车队重新启程时，暮色已浓。李居胥坐在车顶，赤铜炉搁在膝上，紫焰在炉内静静燃烧，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眸子深处，却沉淀着比这FE-01星球永夜更深的幽暗。他知道，赤潮不是消失了。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他体内，在他炉中，在他刀下，在他……每一次呼吸之间，悄然蛰伏，静静生长。而雍州城的方向，夜色正浓，灯火如豆，却照不亮那深埋于地壳之下、正随每一次心跳而微微搏动的、无数个……同样幽暗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