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神庙,静静矗立在大瓮谷底的中央,散发着幽幽的暗蓝色光芒,神秘而宏伟。
巨大的石柱撑起高耸的门廊,每一根都需要十人合抱。柱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着星辰的诞生与毁灭,生命的繁衍与终结,还有那些在黑暗中跪拜的信徒。
真真切切。
可诡异的是,你能看见它,却感觉它并不在此处。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它的轮廓在视野中不断变幻,时而清晰如刀刻斧凿,时而模糊如水墨晕染,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又仿佛被封印在另一个时空的琥珀之中。
夏凡和汐夜来到了神庙大门前。
神庙的门,如同一张巨兽的嘴,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神庙的门框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都有着骷髅的特征。
夏凡站在门前,看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在门框上缓缓流转,感觉就像是被一个个亡灵对视着。仿佛跨过这道门槛,便是另一个世界,死亡的世界。
而让他困惑不解的是,即便是来到了门口,以他金仙圆满的蘑瞳,他竟然看不见神庙内部的景象!
“你们暗星人信仰的冥神,就在这座神庙里吗?”夏凡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汐夜抬头望着那些符文,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恍惚:“应该是吧,这是……冥神的文字,暗星人文明的起源。我爷爷说那是冥神教会我们暗星人的文字,我学过,但太古老了,太难学了,我只认得几个……这上面说的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
突然!神庙内部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嗡!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内骤然爆发!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两人的身体,疯狂地向门内拖拽!
周围的暗物质能量在这一刻全部暴动,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门前的所有一切卷入其中!
那景象,犹如一只恐怖的洪荒大鲸张开了嘴巴开始吞噬猎物!
散落在地上的白骨被吸起,在空中碰撞,在漩涡中粉碎,化作无数惨白的碎片!
汐夜的双脚被扯离地面,她身上的暗蓝色荧光疯狂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夏凡也不例外,饶他是金仙圆满,可在这种等同秩序和法则的力量面前,也不够看!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双脚没有离地,可他与漩涡的距离却在一点点缩小!
他伸手去抓汐夜的手,想将她拉回来,可是就在那一刹那间——
“侯爷你快走!”汐夜用尽全身力气,一双大长腿蹬在了夏凡的胸膛上。
这一蹬,夏凡的身形向后倒飞出去,堪堪脱离了漩涡的边缘!
而汐夜自己,却在反作用力下,如同一片落叶,被那漩涡彻底吞没!
“汐夜!”夏凡怒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猛然折返,一头扎进了漩涡之中。
漩涡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重归寂静。
光影扭曲,时空流转。
夏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挤压、揉碎,又在下一刻重组。那种感觉,如同坠入一个巨大的磨盘,被碾成齑粉,又在虚无中重新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
双脚,终于踏在了实地。
他睁开眼。
天空昏黄,云层低垂,如同铅灰色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看见汐夜。
一条血色的河流,在他脚下蜿蜒流淌。
那河水粘稠如血,缓缓地、无声地向前流淌。河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破碎的衣物、残破的骸骨、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早已腐朽的残骸。它们随着水流缓缓移动,浮浮沉沉。
河上,有一座桥。
桥身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那片昏黄的天空。
桥上,很多人正在行走。
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从河的这边一直延伸到桥的另一边,看不到尽头。他们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华美,有的破烂。但他们的脸色,都是一样的惨白,一个个的眼神麻木、空洞。
过桥的人和走路上的人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回头。那些人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桥的另一边,是一座房屋。
那房屋不大,灰墙黑瓦,简陋得如同乡野间的茶棚。屋顶上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在昏黄的天色中散发着惨白的光。
房屋前面,一个老妪正在摆摊。
她佝偻着背,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她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十只粗陶碗,碗中盛着浑浊的汤汁,冒着袅袅的热气。
每一个走过她面前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端起一碗汤,一饮而尽。
然后,他们的脸上会浮现出一种释然的、解脱的表情。
喝过汤的人放下碗,继续向前走,脚步却变得轻快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夏凡这一眼扫过,心中也泛起一团疑惑。
眼前这一切让他直接联想到了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河,还有那桥头卖汤的老妪,不就是鬼怪故事里的孟婆吗?而那汤,也就是孟婆汤。
看见的和想见的都能对上,可地方对不上啊!
孟婆和孟婆汤,黄泉路和奈何桥,忘川河和望乡台,那都是地球上的鬼故事,可这里是夜明星,这海底几万米深的海沟里,怎么可能会有孟婆和奈何桥?
可要不是,这逼真度跟真逼一模一样的情景,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
那卖汤的孟婆抬头看了这边一眼,招呼了一句:“洪秀全,你还在等什么?快过来。”
夏凡微微愣了一下,笼罩心头的迷雾,如遇阳光劲风,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离开忘川河河边,踏上黄泉路。
路上,一个个亡灵麻木地走着。
“嘿,插个队行不行?”夏凡试着跟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说话。
那哥们西装革履,肿胀的脸庞呈现出青黑色,一看就是那种酒色过度死了的成功人士。他连看都没有看夏凡一眼,也没吭声。
夏凡也不问了,直接插队到了他的前面。
黄泉路上插队过奈何桥,他大概也是史上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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