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法船在虫洞中无声穿行。

    舷窗外，无尽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赤橙黄绿，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那些光芒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烟霞缭绕，在法船周围勾勒出变幻莫测的轨迹。偶尔有巨大的光团从远处掠过，那是虫洞中游离的空间碎片，在法则之力的挤压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月华仙府沐浴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流光之中，静谧、安详，美如梦境。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追逐战，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月华仙府仙苑。

    太二鼎矗立在仙苑正中的一块空地上。

    太二真火熊熊燃烧。

    鼎底，躺着一具长青木一族的金仙尸骸。

    夏凡盘坐于鼎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祖龙焰从掌心涌出，与太二真火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条条火蛇，缠绕上那一具尸骸。火焰所过之处，血肉消融，骨骼软化，一缕缕精纯的仙元从尸骸中被剥离出来，化作氤氲的雾气，在鼎中弥漫。

    与此同时，无数灰白色的菌丝从他体内探出，扎入那些仙元雾气之中，贪婪地吸收着。

    一切都很顺利。

    金仙的仙元源源不断地涌入夏凡的身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具金仙的尸骸，在火焰中渐渐干瘪、萎缩、最终化作灰烬，就连元神也被炼化！

    夏凡的丹田灵海之中，那片浩瀚的灵海微微翻涌，吸纳着新来的仙元。虽然增长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突然，异变陡生！

    嗡——！

    夏凡的识海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如同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又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瞬——

    他的元神，开始颤抖。

    那尊盘坐于金莲之上的元神，此刻如同遭遇了狂风暴雨，剧烈摇晃！金莲的花瓣一片片黯淡、枯萎、凋零！元神身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灵魂深处涌出！

    那不是肉身的虚弱，而是神魂的虚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元神中流逝、消散、湮灭！

    魂衰！

    夏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仙圆满最后的两道关卡——天人两衰！

    魂衰！煞衰！

    他本以为，自己刚刚突破金仙圆满不久，距离魂衰还有一段距离。却没想到，炼化这几具金仙尸骸，竟然直接触发了这道劫数！

    该死！

    时机太差了！

    那些仙元雾气还在涌入他的身体，却不再转化为修为，而是如同火上浇油，让魂衰来得更加猛烈！

    元神的光芒，越来越暗。

    金莲的凋零，越来越快。

    夏凡咬紧牙关，拼命运转太虚本草蕴神章，试图稳固元神。但那股虚弱感，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他开始看见幻象。

    不是普通的幻象，而是直指本心、直指道基的幻象——

    他看见姬玄玥倒在血泊中，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永远闭上了。

    他看见洛璃被无数金仙围攻，浑身浴血，冲他喊会长快走。

    他看见瑶光为了救他，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他看见汐夜驾驶的逐月法船被主炮击中，在星空中炸成碎片。

    他看见黑龙被应太真率领一群金仙斩杀，龙首落地，金色的眼瞳永远失去了光芒。

    他又看见了他在地球的亲人，谭爽、孙无双、张白灵、杜若晴……

    “不——！”夏凡心底一声怒吼，想要冲过去，想要救她们，但他动不了。

    他被困在这太二鼎中，被困在这魂衰的劫数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幻象一遍遍上演，一遍遍折磨他的道心！

    “假的……都是假的……”

    他咬着牙，一遍遍告诉自己。

    但那幻象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姬玄玥冰冷的体温，能闻到洛璃鲜血的腥味，能听见瑶光消散前的最后一声会长……

    元神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金莲已经凋零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片花瓣，还在苦苦支撑。

    一旦金莲彻底凋零，元神崩散，他就会魂死道消，从此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会长！”一个声音，忽然穿透重重幻象，传入他的耳中。

    是瑶光。

    那声音很轻，很远，却如同一道清泉，浇在他那即将崩溃的道心上。

    “会长，你能听见我吗？”瑶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担忧。

    夏凡猛然睁开眼！

    那些幻象，在那声音的冲击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这一丝裂痕！

    他抓住机会，拼尽全力催动斩因果剑诀的剑意——

    斩！

    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那些幻象，斩向那些动摇他道心的执念！

    一剑斩出，万籁俱寂！

    那些幻象，如同被击碎的镜面，寸寸崩裂，消散无形！

    元神的颤抖，渐渐平息。

    金莲的凋零，终于停止。

    最后那几片花瓣，虽然黯淡无光，却终究保住了。

    魂衰，暂时扛过去了。

    但代价，也极其惨重。

    夏凡睁开眼，只觉得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元神虚弱到了极点，连内视都变得困难。丹田灵海虽然没有受损，却仿佛与他隔了一层屏障，调动起来无比艰难。

    他勉强站起身，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太二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慌忙用灵能托举夏凡从鼎口出来。

    夏凡双脚落地，双腿颤得厉害，全凭意志和太平会会长的尊严脸面强撑着，若要是依照身体的意愿，他早就躺下去了。

    “会长！”洛璃惊呼一声，冲上来扶住他，“你怎么了？”

    瑶光也跑了过来，那双朦胧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会长，你怎么啦？”

    夏凡摆摆手，想说句没事，却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弄梅居士凑上来，仔细看了一眼，神色一凛，沉声说道：“这是天人二衰之魂衰！金仙圆满必渡之劫！”

    黑龙叹了一口气：“哎！终究是要过这一关。”

    汐夜、溟宸和咸鱼也很担心，可是夏凡身边已经没位置了，只能站在外围焦心地看着。

    瑶光忽然伸手按在夏凡的眉心。

    片刻后，她脸色骤变：“会长神魂受损极重，需要立刻治疗！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至少一整天，不能有任何打扰。”

    咸鱼立刻上前：“有个地方合适，跟我来。”

    瑶光和洛璃一左一右搀扶着夏凡，跟在咸鱼后面。

    太二鼎、弄梅居士、汐夜和溟宸也跟了上去。

    黑龙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去。

    咸鱼带着众人穿过仙苑，进入月华仙府深处，来到一间僻静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封闭，只有一张玉床，几个蒲团。四周墙壁上镌刻着静心凝神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月华。

    这石室是寂月圣人打坐悟道之所。

    瑶光扶着夏凡在玉床上坐下，说道：“守好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众人退出，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石室内，只剩下夏凡和瑶光两人。

    瑶光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靛蓝色的星纹仙袍上，无数星光亮起。她的周身，开始弥漫出柔和而温暖的银色辉光。那是光灵根的本源之力，是治愈，是抚慰，是生命的温度。

    她伸出手，扶着夏凡躺在玉床上，然后伸手为夏凡宽衣。

    夏凡想问她打算怎么治疗他的神魂，又为什么要脱衣服，可是神魂虚弱到了极点，连一丝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