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哦吼,敢开枪!
“先生,我们到了!”“终于到了!”看着那个一颗不过一千米左右大小的小行星表面凸起的金属框架,卡蒂亚斯也是松了口气。“这一路,没什么问题吧?”“没有,一切正常,联邦军应该...“等等——”卡蒂亚斯喉结猛地一滚,声音竟有些劈裂,像一张绷到极限的旧弓弦猝然崩断。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一瞬间涌上来的、近乎窒息的荒谬感——税务专员的穿梭机被炸?他连那班机几点起飞都不知道!更别说谁装的炸弹、在哪装的、用的什么引信、是不是用了联邦刚列装的新型压电式延时起爆模块……这些他统统不知情。可此刻,在全场镜头聚焦、记录仪红灯闪烁、听证席后排记者们已经把“毕斯特财团涉嫌策划袭击联邦公务人员”写进速记稿标题的节骨眼上,他张嘴想说“我毫不知情”,却硬生生咬住舌尖,把这句话死死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马卡里乌斯。那少年正微微歪着头,左手食指慢条斯理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快,却像秒针在颅骨内走动。而他的右眼,那只覆盖着战术目镜的义眼,正泛起极淡的幽蓝微光,瞳孔中央一圈环形传感器无声旋转,扫描数据流在视界边缘飞速滚动:心率128,血压收缩压164,瞳孔放大率37%,皮电反应峰值出现在“炸弹袭击”四字出口刹那——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卡蒂亚斯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指控,是校准。对方在拿他当活体标尺,测量谎言与真相之间那道细微如发的生理阈值。刚才所有质询,从“喊报告”到“保姆吴丑陋”,再到“245年薪挪用”,全是在蓄力——在把他逼到神经末梢高频震颤的临界点,再丢出这颗重锤:税务专员遇袭。不是为坐实罪名,而是要逼他本能反应失控。一旦他脱口否认、激烈辩解、甚至只是呼吸滞涩半秒,马卡里乌斯就会立刻截断话头,把“情绪异常”“回避核心问题”“存在重大嫌疑”的标签,焊死在他额头上。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靠证据链,不靠人证物证,靠的是把人逼成一台暴露原始参数的旧式mS,连伺服电机过载的嗡鸣声都逃不过对方义眼的频谱分析。卡蒂亚斯缓缓松开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尖在西装袖口擦过,留下一点湿痕。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廉价合成皮革和几十个人紧张时散发的汗味。他抬起脸,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刮过金属的冷光。“罗南少将,克里尼少将,各位代表。”他开口,声音竟比之前更稳,像淬过火的合金,“关于税务专员穿梭机遭袭一事,我以毕斯特家族继承人、马卡里财团执行总裁之名郑重声明——此事与我,与财团,毫无关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卡里乌斯那只幽蓝闪烁的义眼,又掠过罗南眯成缝却锐利如钩的眼睛,最后停在听证席最左侧那位始终沉默的联邦审计署特派观察员脸上。“但我也必须指出,”他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字字清晰,“联邦安全部门对税务专线运输流程的安保等级设定,存在严重疏漏!穿梭机采用民用标准航管应答码,未启用军用加密信标;航线未经战区动态风险评估,径直穿越小行星带第十七号废弃采矿区——那里三个月前刚发生过三次不明来源的能量脉冲干扰事件,联邦通报编号AX-997已明文预警!而负责该线路安保协调的,恰恰是罗南军区联合勤务处第三科!”哗——台下骤然一片骚动。记者们的手指几乎在数据板上敲出残影。罗南眼皮一跳,手指无意识蜷紧。马卡里乌斯敲击桌面的节奏终于停了,义眼蓝光微微一凝。卡蒂亚斯没给他们插话机会,语速加快,像一串高速抛射的穿甲弹:“诸位可以立刻调取AX-997通报原文。也可以查询第三科科长艾德加·冯·克劳斯中校的履历——他曾在吉翁公国‘白狼’特勤队服役至UC0079年九月,后因‘战场心理评估不合格’退役。而就在上周,他刚刚向军区提交了《关于小行星带非军事化空域监管漏洞的十二项改进建议》——其中第三条,明确要求将第十七号矿区列为‘高危电磁污染禁飞区’!建议书提交时间,是税务专员登机前四小时!”他猛地转向罗南,声音如铁:“那么,少将阁下,请问——为什么一份由现役军官提交的、事关公务人员生命安全的紧急预警,会在四小时内石沉大海?为什么第三科值班日志显示,那份建议书被标记为‘低优先级行政事务’,转交给了后勤部文印室存档?而文印室主任,恰好是卡西诺先生的表弟?”罗南脸上的从容第一次真正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副官,副官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马卡里乌斯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嘲弄,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血腥气的兴味盎然。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沿,那枚义眼的幽蓝光芒彻底亮起,像一颗微型恒星在视网膜上点燃。“卡蒂亚斯先生,”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您刚才说,艾德加·冯·克劳斯中校,曾在‘白狼’特勤队服役?”“是。”卡蒂亚斯点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刺破穹顶的旗枪。“UC0079年九月退役?”马卡里乌斯追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目镜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是。”“那么,”马卡里乌斯缓缓摘下那只义眼,露出底下一只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暗金火焰的左眼。他将义眼轻轻放在桌上,金属外壳与实木接触发出清越一声响。“您知道白狼特勤队最后一任作战代号是什么吗?”卡蒂亚斯瞳孔骤然收缩。马卡里乌斯没等他回答,那只琥珀色的眼眸已牢牢锁住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深渊回响:“代号‘赤鸢’。指挥官代号‘赤鸢’。而他指挥的最后一场行动,代号‘灰烬黎明’——目标,是摧毁一艘停泊在月神二号船坞的、尚未完工的RX-78系列原型机。理由?该机体搭载了尚未公开的‘精神感应框架’初代测试单元,可能威胁吉翁公国‘新人类战略平衡’。”卡蒂亚斯的呼吸停滞了。他当然知道。毕斯特家的情报网覆盖半个地球圈,这份绝密档案的副本,此刻就躺在他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的铅盒里。他更知道,那艘被摧毁的原型机,编号RX-78-NT1,代号“Noble Thunder”,正是后来联邦军“白色基地”舰载mS的直系技术前身。而“灰烬黎明”行动失败后,代号“赤鸢”的指挥官失踪,吉翁情报系统将其标记为“确认阵亡”。可眼前这个少年,正用一只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睛,平静地复述着早已尘封的死亡档案。“您或许还想知道,”马卡里乌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缓缓推进,“当年执行‘灰烬黎明’的白狼小队,六名成员。五具尸体在船坞废墟里找到。第六具……始终没有。直到去年冬天,有人在新几内亚沙漠的废弃核试验场,发现了一具保存完好的冷冻遗骸。随身物品里,有一枚刻着‘赤鸢’徽记的钛合金指虎,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致吾女卡蒂亚斯,父愿汝生如朝阳,不堕暗夜。’”死寂。绝对的死寂。连摄像机散热风扇的嗡鸣都消失了。卡蒂亚斯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大理石雕像。他感到血液正从四肢百骸疯狂倒流,涌向头顶,又在耳膜处轰然炸开。二十年来,那个在母亲病榻前握着他小手、教他辨认星座的父亲,那个在毕斯特庄园玫瑰园里陪他组装第一架模型mS的慈父,那个在UC0078年圣诞夜消失于月球轨道、只留下一纸模糊阵亡通知书的男人……所有记忆的碎片,此刻被这几句冰冷的话悍然拼合,每一道裂痕都在灼烧。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马卡里乌斯静静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他重新拿起那只义眼,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回眼眶。幽蓝光芒再次亮起,冷静,高效,不带一丝人间情绪。“所以,卡蒂亚斯先生。”他声音恢复常态,甚至带上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当您指责罗南军区安保失职时,是否考虑过——一个连自己父亲真实身份都选择性遗忘二十年的人,是否有资格,以道德制高点的姿态,去审判别人的疏忽?”“噗——”旁听席后排,不知哪个年轻军官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被更大的寂静吞没。卡蒂亚斯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尽数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大厅尽头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窗。窗外,罗南市的钢铁森林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无数悬浮车轨迹如银色蛛网铺展向天际。而在那片冰冷的光幕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银灰色的、棱角分明的庞然巨物轮廓——那是罗南联合太空港的主干道对接塔,也是马卡里乌斯那台通体漆黑、肩甲烙着血色鸢尾花的RX-0独角兽高达,此刻正静静矗立的所在。他忽然明白了。这场听证会从来不是为了查清舰队遇袭的真相。它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马卡里乌斯要切开的,不是毕斯特财团的账本,而是它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个名为“不可撼动”的幻觉。三十年来,毕斯特家以中立财阀自居,游走于联邦与残党之间,用金钱编织关系网,用信息制造模糊地带,用“我们只提供服务,不参与政治”的幌子,在夹缝中筑起铜墙铁壁。而今天,马卡里乌斯亲手拆下了第一块砖,不是用锤子,而是用一把烧红的钥匙,捅开了那扇尘封二十年的、名为“父亲”的锈蚀之门。钥匙转动,门轴呻吟。里面没有阴谋,没有背叛,只有一具被时光冰封的、属于旧时代的骸骨。卡蒂亚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铁锈与硝烟混合的味道,熟悉得令人心悸。他抬起手,慢慢解开胸前西装最上面那粒纽扣。动作很慢,却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决绝。“克里尼少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定下来,“您刚才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联邦对马卡里财团的全面监管。”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马卡里乌斯那只幽蓝的义眼上。“我的答案是——”“不。”“但,”他微微一顿,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真实的、近乎悲怆的笑意,“我愿意,以毕斯特家族继承人的名义,向联邦军方提出一项正式申请。”“申请内容如下:即日起,马卡里财团旗下所有军工相关企业、技术研发中心、太空港建设资质,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座银灰色的对接塔,“包括罗南联合太空港第七号重型整备平台的永久使用权,全部移交联邦军直属管辖。所有权不变,但经营权、调度权、技术审查权,无条件让渡。”“作为交换,”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地,“联邦军需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UC0079年‘灰烬黎明’行动全部档案。所有涉事人员名单、行动指令链、后续处置记录,包括……”他看向马卡里乌斯,“包括那位代号‘赤鸢’的指挥官,其最终状态判定的全部原始依据。”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罗南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马卡里乌斯那只幽蓝的义眼,数据流瞬间飙升至满屏,瞳孔深处,暗金火焰无声跃动。卡蒂亚斯没有看他们。他慢慢扣上那粒解开的纽扣,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拿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竟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我知道,”他放下杯子,杯底与陶瓷托盘碰撞,发出清脆一响,“你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权力。”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玻璃,望向远处那座静默矗立的银灰色巨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想要的,是一台能开的高达。”“而毕斯特家……”他停顿良久,喉结缓缓滚动,“恰好,保管着它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