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万物生养,皆有定数,春寒则卵死,暑燥则胎枯,母禽惊飞则废一窝生机,时节不对则绝了这一年的繁育。
农家畜禽的收入多寡全靠天意,人力只能被动等候束手旁观,千百年来从无例外。
可李二眼见此等孵化之术,是以人力代天工怎能不惊,恒定寒暑掌定生机乃是天数,房遗爱偏偏就打破了这规律。
李二是个好皇帝,看到这马上就联想到,有了这间孵化室,自此大唐不必再拘一季孵蛋了。
春夏秋冬,四时皆可育禽繁殖,彻底打破时节限制的桎梏。
长此以往大唐子民有蛋有肉可食,岁岁丰盈,饥寒之患自然就会减少。
市井物产充盈,物价就会平稳,青黄灾年也有有物产可以救济救济。
民间畜牧越兴盛,长此以往府库税收会以润物无声的方式充盈国库。
这看似只是一个技艺,实则是以智胜天、以技富民、以术固国的盛世根基之法啊。
“遗爱。”李二解开胸口的扣子,唤了声房遗爱,这房间里太热了。
“太热了,何不打开门窗通风?”
“陛下,不可。”房遗爱拒绝了李二,然后房遗爱就果断的将李二请出了孵化室。
并在孵化室外面给李二好一顿解释,从选蛋,到控温调温,再到照蛋翻蛋,连翻蛋时大头朝上小头朝下都跟李二介绍个仔仔细细。
“你功劳不小,朕已然记下,但朕尚有一事相嘱求,这般孵育妙法,你万万不可私藏独守,当广传天下,遍行大唐各地才是。”
李二说这话时,房遗爱明显能感觉到李二话中的真诚,虽是相求但语气极尽霸道。
房遗爱听了很不舒服,但还是允了李二,本来再造玉山换一个国公爵位,这孵蛋技术就在范围之内。
不过房遗爱现在已经对爵位早没了当初那般狂热,学霍去病少年封侯,封国公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被你李二一句话拿捏,说砍死就砍死的命运,现在房遗爱已经没了和李二争执的心思。
“臣谨遵圣谕!”
午饭李二就在曲池坊酒肆吃的,作陪的除房遗爱之外,还有长乐公主。
长孙冲和长乐公主和离,长乐公主脸上看不出喜悲,只有解脱。
李二吃到了酒肆上新的新菜品,珠子和毛蛋,长乐公主和长孙皇后一脸嫌弃之外,李二吃的那叫一个香。
卤煮珠子文火配香料慢卤浸透,汁水饱满鲜甜,肉质软嫩鲜香,蛋黄绵密,卤味醇厚。
李二大病初愈还是能两口一只,连汁水也不放过,油煎毛蛋去壳入锅慢煎至外皮焦脆,肉质紧实弹牙,咸香浓郁,李二也是吃的满口焦香十足。
当房遗爱告诉李二这是淘汰下来的死蛋之后,李二就更加看好这孵化之术了。
一颗蛋,成了便是鸡鸭鹅,不成便是这等美味,怎么看都不是太亏的买卖。
饭后闲谈,李二很心疼长乐公主,“丽质,你莫要伤心,尽可以搬回皇城居住。”
“谢过父皇 儿臣并无伤心之处,反而却有庆幸。”
长乐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面无波澜,这在长孙皇后看来,则是更加心疼了,这是麻木的表现啊。
“………唉………,长孙冲误了你啊!”
“母后,儿臣真的没有难过,母后稍等,儿臣去去就来。”
李二和长孙皇后坐在酒肆后院,见长乐公主进去那间叫“办公室”的又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封谍报。
“父皇,母后,请看。”
李世民伸手接过谍册,垂眸细阅,看样子册中所记载的是民籍。
李二接过细看,册中载明其父姓王行三,母为赵氏,二者表亲,膝下育一子二女,一子一女子身有残疾,心智愚钝,且相貌奇丑。
长孙皇后也有一份,同样看的也是极为认真,就见碟册上写着。
户主张氏行三,其妻李氏,本是姑表至亲,二人婚配数载,诞三子二女,或肢体残缺,或心智愚鲁,形貌亦多乖陋,无一人健全如常。
往后翻阅,户户如是,说的全是宗族叠姻,亲上加亲所育子嗣所承人丁,生的孩子缺陷率很大的事情。
“父皇,母后。”
长乐公主立李二和长孙皇后面前,行了一大礼道:“册上所载百户,世代联姻,皆不出五服,宗族血脉辗转相结累世不分,便会诞下痴傻缺陷孩童。”
李二蹙眉,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乡俗多是姑表结亲,亲上加亲,这有利于宗族固结,按理说乃是美缘啊。
可这册子上的百户之家,所出子嗣多残多愚,多陋,难道真是近亲结婚的后果吗?
“丽质,这份册子你从何而来?”
“父皇,儿臣闲暇与沈国公房遗爱闲谈,无意中说起此事,儿臣便上了心。”
房遗爱又是房遗爱,怎么哪里都有房遗爱的样子,李二一听到此事跟房遗爱有关联,便心有余悸,准有事。
“这一年来,儿臣时常布施接济乡野贫苦百姓,一路上见许多人家,代代都是姑表、姨表亲上加亲。”
“儿臣亲眼看见,这类人家生出的孩子,要么身有残缺,要么心智愚笨。乡里人只当是命数不好、祖坟风水不济,年年烧香祈福,却代代依旧如此。”
“儿臣心中疑惑不解,便想亲自查证缘由,故而吩咐人去往京畿周遭的村落乡里。”
“在不惊扰百姓,不询隐私秘事,只是访贫问苦之时,悄悄记下那些世代近亲联姻的人家,再逐一核对他们家中子嗣的状况。”
“这整整一百户人家的记载,皆是儿臣耗时一载,亲自让人走访、核实、整理出来的实情,字字句句,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并无半分虚言杜撰。”
李二听完后,脸上的凝重更甚,长乐不可能骗自己,那么这册子上的内容绝对是属实的。
李世民看着眼前聪慧仁厚的女儿,总算心情好一点,比那几个………“唉,”李二心里叹口气。
长乐见李二和长孙皇后不语,还以为他们依旧有所怀疑,便继续道。
“儿臣近览天下乡籍,氏族旧谱,见关东、陇右诸地陋习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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