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百官怀着各自的盘算退出太和殿。
弘历回到养心殿,刚落座便传旨。
“宣财政部苏琦、商务部周煌即刻觐见。”
不多时,二人联袂而入,躬身行礼。
弘历抬手示意免礼,指了指御案两侧的锦凳。
“坐下吧。今日朝会已将去年财政收支奏明,结余二十六亿余两,这般丰厚家底,不能只趴在国库生息,须得用在刀刃上。”
二人谢恩落座,腰身依旧挺直,凝神听着圣谕。
“苏爱卿,”
弘历目光先落在苏琦身上,语气郑重。
“财政部除了继续加大全国水泥路铺设、电报线路架设的投入外,还需加快母婴保育院、育婴福利院、中华公共图书馆等重点民生项目在各省的落地建设。
尤其是西北、南洋新附之地,要让百姓切实感受到新政福祉。”
苏琦凝神点头,暗自记下要务。
弘历话锋一转,话题骤然转到银行业上。
“这几年银行业发展迅速,为民间商贸注入了不少动力,但弊端亦显。
中华银行侧重工商业、交通银行聚焦交通运输、邮政银行局限于邮政相关,业务划分过细,竞争不足,不利于资金流通与产业多元发展。”
弘历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
“如今国库充裕,朕决意再增设三家银行,分别定名中华工商银行、中华建设银行、中华农业银行。
工商银行主营民间工商业经营性贷款,与中华银行形成竞争态势,以市场化竞争倒逼双方优化服务流程、下调融资利率,切实让利工商从业者,激活市场经营活力。
建设银行专攻道路、城房、水利等基建项目专项融资,与交通银行形成功能互补、良性竞争的格局。
农业银行主打农业生产经营贷款与县域乡村基层民生金融服务,深耕县域及乡村市场,与邮政银行形成差异化竞争。
三家银行注册资本均参照旧例,国库与内务府各占股四成,其余两成向民间商贾、士绅勋贵公开募集,既扩资金规模,亦让民间共享红利。”
苏琦心头一震,当即起身躬身。
“臣遵旨!臣三日内便牵头拟定银行组建章程,确保新行筹建稳妥推进。”
弘历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赞许。
苏琦略一沉吟,又躬身问道。
“方才朝会之上,皇上亲提帝国公务人员养老保障基金一事,不知这基金的运作人选,皇上心中可有定夺?”
弘历闻言,指尖轻叩御案,思索片刻道。
“此前那退役军人福利保障基金,是由何人管理?”
苏琦连忙回道。
“皇上忘了?是清华大学经管学院教授王际华。
此人乃浙江杭州人士,曾留学英吉利研习商科,精于资本运作与账目核算。
去年受命执掌退役军人福利保障基金,如今将基金打理得井井有条,创下超二成的收益率,成效卓然。”
弘历眸中闪过一丝恍然,缓缓点头。
“哦,是此人。朕记得你先前奏报过,当时朕已准了,只是近来琐事繁多,印象倒不深了。”
弘历略一沉吟,语气沉声道。
“王爱卿打理退役军人福利保障基金成效卓然,固然可信,但养老保障基金关乎天下公务人员福祉,责任更重,且他一人恐分身乏术,难以兼顾两处重任。
苏爱卿,可还有类似精通资本运作、品行端方的人才,一同襄助此事,共担其责?”
苏琦闻言躬身回道。
“皇上明鉴,确有一人。王际华在清华大学任教时,有一得意门生名为王杰,此人天资聪颖,不仅尽得师门真传,更对财务管理、账目核算有独到见解。
此前曾协助王际华处理退役军人福利保障基金的部分实务,行事稳妥、心思缜密,是难得的可用之才。”
弘历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来了兴致,语气轻快了几分。
“哦?师门真传加实务历练,朕倒要见见这后生。
小李子,即刻传旨,宣王杰入养心殿觐见,朕要亲自考较一番。”
“嗻!”
小李子躬身退去。
弘历目光转而看向周煌,语气郑重。
“周爱卿,如今外贸司由张家豪接手,你可全心打理商务部事务,这副担子,可不轻。”
周煌连忙起身拱手,神色肃然。
“臣恭听皇上训示。”
“自古以来,世人皆奉‘重农抑商’为圭臬,谓‘农为本,商为末’,自以为能固国安邦,朕不以为然。
农业乃国之根基,保障子民衣食无虞,固然是立国之要,但商业绝非‘末流’,而是强国之命脉、文明之纽带。”
弘历目光扫过二人,话锋陡然锐利。
“朕今日明告尔等,朕之新政,核心便是‘以商富国、以商强兵、以商拓疆、以商固邦’。
此策贯穿国计民生、军政外交,可谓之‘重商主义’,为我中华帝国今后之根本国策!”
二人闻言,心头震撼,这“重商主义”四字,直指千年认知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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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继续道。
“须知,农之所产,需商以流通。江南之米粮,需经商路运往西北。
岭南之丝绸,需借商船销往西洋,若无商贸,物产困于一隅,民难富、国难强。
市场之需,乃革新之驱。
正是因商贾逐利、民生所求,才有纺纱机之改良、蒸汽机之精进、枪炮之革新,百业之兴,皆由市场催生。
再者,邦交之固,亦赖商贸。我中华之瓷器、茶叶,换西洋之技艺。
南洋之香料,补内地之匮乏,商贸往来不仅是财富交换,更是帝国势力延伸、文化交融,让万国知中华之强盛,愿与我互通有无,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长远之策。
千年以来,抑商者,无非惧商贾逐利乱市、惧资本过盛撼权。
然,治世不在禁商,而在规商。
朕立《企业法》以正秩序,设市场监督局以防垄断,开银行以活资金,让商有规可依、有利可图,方能让商业成为国之助力,而非隐患。
这‘重商主义’,便是朕新政的核心支柱之一,与农桑、工技、军政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弘历话音落定,殿内一片寂静。
周煌、苏琦只觉心头巨震,如遭惊雷贯耳。
虽然这些年皇上推行新政,工商业已然迅猛发展,财政收入节节攀升,但这般明确提出“重商主义”,并将其上升为国家核心战略,从“国本、革新、邦交”三重维度深刻解构其要义,颠覆千年固有认知的论述,直触两人心中最深处的认知边界。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由衷的敬畏,随即躬身齐道。
“皇上高瞻远瞩,洞见千古之弊,臣等茅塞顿开!!”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弘历抬手轻叩御案,随即俯身从御座一侧的暗屉中取出一册线装书。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
《国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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