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曹州府单县。
刘府丈余高的青砖院墙连绵不绝,飞檐翘角间隐约可见院内亭台楼阁、曲水回廊。
往来仆役身着统一青布服饰,言行规整有序,府内隐约传来的香火气息。
刘恪刚踏入府内书房,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反手一掌扫落案上的紫砂茶具。
“哐当”
一声脆响,茶杯茶盏碎裂四溅,。
“岂有此理!贪得无厌的狗官!”
刘恪额角青筋暴起,想起卢焯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便恨得咬牙切齿。
“先祖创下八卦教基业,我刘氏三代经营,如今每月教内银钱收入也就万余银元,既要维系各地分舵运转、供养族中老小,还要拿出不少笼络信众人心。
十万银票还不够,竟还要每月五千银元供奉!真当我八卦教是提款铺子?”
门外值守的族弟刘武闻声推门而入,见屋内一片狼藉。
“大哥,济南府之行莫非不顺?巡抚是嫌礼薄,还是故意刁难我们?”
“刁难?他这是明抢!拿了咱们十万银票,收了古玩字画,转头就狮子大开口,要每月五千银元的贡银!”
刘武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攥紧拳头低声道,
“大哥,这狗官欺辱咱们便是欺辱先祖!咱们刘氏子弟遍布鲁直两地,府中私兵就有数百之众,各地分舵还有数千信众听令。
我这就召集族中精锐,连夜潜进济南府巡抚衙署,废了这狗官的手脚,出了这口恶气!”
“不可!”
刘恪抬手厉声喝止。
“你糊涂!先祖当年创下八卦教,靠的不是逞强斗狠,而是‘隐忍避祸’四字箴言!
如今朝廷新设宗教管理局,大乘教满门抄斩、教徒流放的下场就在眼前,这风口浪尖上,怎能轻举妄动?
咱们刘氏宗族几百口人,府中基业是先祖和父辈流血流汗攒下的,如今每月万余收入更是护佑族人、维系教门、笼络人心的根本,一旦事发,不仅你我性命难保,先祖的心血、三代人的传承都要毁于一旦!”
“可就这么忍了?每月五千银元,几乎要分走教内一半收入,那是多少族人秉承祖训、走村串户、磨破嘴皮才敛来的!
凭什么白白给那狗官挥霍?咱们刘氏在单县、曹州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刘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香火鼎盛的刘氏宗祠,祠堂内供奉着先祖刘佐臣的牌位,语气沉重。
“脸面固然重要,但先祖的传承、八卦教的根基更重!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你即刻传我口令,令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分舵,即日起将‘根基钱’‘种福钱’供奉标准提高三成,缩减不必要的施舍开支,把钱花在刀刃上。
以咱们如今的信众基数,提价后每月收入少说能增至一万三、四千银元,扣去给卢焯的五千,余下的足够维系教门运转、供养族人。”
刘恪眼神锐利,拍了拍刘武的肩膀。
“眼下最要紧的是收缩锋芒,护着族人平安、守好各地据点,绝不给宗教管理局和卢焯抓把柄的机会。
等这阵清查风暴过去,朝廷注意力转移,卢焯那厮若还不知收敛……”
刘恪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到时候,咱们便遵先祖‘伺机而动’的教诲,有的是办法让他加倍偿还今日之辱!”
刘武闻言,虽仍有不甘,但也知晓族长所言句句契合先祖遗训,八卦教能存续至今,正是靠着这份隐忍、变通。
刘武只得松开拳头,躬身应道。
“大哥说得是,是小弟鲁莽了,险些坏了先祖的传承。
我这就去告知族中子弟和各地分舵,严守先祖‘隐忍避祸’的教诲,按令提高三成供奉标准,精简开支,严守据点隐秘,绝不给人可乘之机。”
刘恪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满地狼藉的书房,心中暗忖。
卢焯,你且得意一时,待风声过后,我定要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
4444年(1746年)十月末。
紫禁城养心殿。
弘历端坐于御座之上,听取宗教管理局局长吴淑度汇报近期全国宗教清查推进情况。
吴淑度躬身向前,沉声禀道。
“启禀皇上。自宗教管理局挂牌履职以来,臣等遵循‘清查登记、分类处置’之策在各省同步铺开排查。
截至目前,全国民间信仰与教派的整体情况,已基本摸清。”
弘历微微颔首,眼中微露赞许。
“此事朕有所耳闻,办得不错,速度也远超出朕的预料。”
吴淑度躬身回道。
“回皇上,民间信仰大体脉络,礼部原有档案可查。
加之近年水泥官道渐通、电报传讯普及,各地讯息传递大为便捷,清查方能进展如此顺利。”
弘历淡淡颔首,语气平和。
“善用新制、善借旧档,可见爱卿办事用心。继续说。”
吴淑度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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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查结果看,民间信仰体系大体稳定,主流均属正常范畴。
道教、佛教、回教等传统宗教,活动规范,未出现违制之举。
大多数百姓敬祖尊亲,家家户户供奉天地君亲师牌位,四时祭祀,以求家宅安宁、宗族延续。
关帝、城隍、土地、妈祖等民间信奉神只,各行供奉的祖师、财神,均属百姓对平安、生计、忠义的朴素寄托。”
说到这里,吴淑度语气微沉。
“但清查中也发现,部分民间教派已偏离正轨,形成隐患。
全国共排查出违规教派二十余个,均以祈福、修身、成仙为名义,暗中行违规之事。
八卦教借修炼之名,收取根基钱、种福钱,盘剥信众,直隶已出现信众倾家荡产之案。
罗教编造危言,蛊惑乡民,白莲教暗中串联,聚众滋事,红阳教借祈福敛取重金,收元教强迫信众捐献家产等。
这些教派虽名目不同,但均以信仰为手段,敛财、惑众、扰序,已对地方治理形成威胁。
臣以为,正常信仰当予包容,以安民心,违规教派则须从严处置,以靖地方。
处置之策臣不敢擅断,恭请皇上明断,以便本局遵照统筹执行。”
弘历闻言,指尖轻叩御座扶手。
“既已查明,便不必姑息,一劳永逸除之!
传朕旨意,着各地巡抚即刻联动地方警察局,对清查在册的二十余个违规教派,同步展开清剿!
凡教派贼首、核心骨干,尽数擒拿,审明罪状后凌迟处死,曝尸七日以儆效尤。
裹挟入伙的从犯,抄家流放西北三省,无知信众一律驱散,晓谕其迷途知返,既往不咎。
若执迷不悟、再与违规教派勾连者,以叛逆论处,族诛不赦!查抄的教派赃款赃物,返还受害信众,弥补其身家损失。
清剿之际,务必同步宣讲炎黄认同!命各地官府张贴告示、派遣宣讲官走村串户,明言天地君亲师之上,更有炎黄先祖为华夏共祖,我中华儿女同属一脉,当以炎黄为最高信仰,守国法、顺新政、安民生。”
吴淑度躬身领旨,高声应道。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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