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皇上运筹帷幄,一纸条约既收叛逆、索重偿,又重启互市、固边疆,扬国威而惠民生!
昔年《尼布楚条约》划界偏安、《恰克图条约》通商让利,让俄国坐收实利、拓土扩势,实为华夏之憾。
今日条约权责清晰、利尽归我,既破前人妥协让利之弊,更立新政拓疆固权之基,实为振邦兴邦的固本良策!”
张廷玉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敬佩。
弘历指尖轻轻叩击案面,声音平静。
“首辅过誉了。欧洲战事正酣,俄国一心扑在西线,根本无力东顾。
若他日西欧战事落幕,俄军腾出手来,凭借其广袤疆域与雄厚兵力,必是陈兵东进、觊觎我北疆之势。
今日的和议,不过是给我们争取了数年喘息之机,绝非终局。”
鄂弥达上前一步,沉声道。
“臣已令第六、第七集团军沿阿尔泰、巴尔喀什湖一线选址,全力修建棱堡群。
如今已有五十余座棱堡破土动工,驿站与烽火台每隔三十里便设一处,卡伦哨所更是每十里一座,形成‘堡堡相连、烽火互通’的防御体系,若俄军异动,一日之内便可传讯至伊犁大营。”
“塔城一战,俄军凭棱堡负隅顽抗,若非新型炸药与敢死队舍命爆破,我军不知还要付出多少伤亡。”
弘历颔首赞许,想起彼时战场的惨烈,语气坚定。
“此等防御工事,必须在全军推广!凡与外邦接壤的边境线,无论草原戈壁、山川河谷,皆要筑起连环棱堡,形成坚不可摧的防线。”
弘历看向苏琦、张廷玉等人。
“修建棱堡所需的钱粮、水泥、钢材,由户部牵头调拨,内阁全力协调各地供应。
工部要参照西洋诸国棱堡图纸改良设计,既要增强墙体抗炮击能力,又要优化射击孔布局,确保守军能全方位覆盖战场,不留死角。”
弘历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尖划过西北漫长的边境线,从阿勒泰到伊犁,再到巴尔喀什湖。
“俄国人嗜土如命,扩张之心从未停歇,诸卿各司其职,务必将此事办实办好。
若有延误军机、克扣物料、敷衍塞责者,无论官阶高低,朕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领旨,躬身退下。
待众人离去,弘历伸了伸腰,心里暗道,当皇帝虽有执掌天下的爽快,可也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事。
说到底还是自己性子太急,一心盼着国家早日强盛,肩头总压着股无形的重负。
总归也该稍作歇息、偷得浮生半日闲,若一味操劳落得英年早逝,反倒辜负了这万里江山,遂起了出宫溜达一圈、透透气的念头。
弘历随手换上一身暗纹便袍,在特勤局护佑下,悄然踏出了宫门。
五月份,街面上暖风拂面,水泥路平整宽阔,自行车铃声清脆,往来商户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市井繁华景象。
“陛下,中华公共图书馆到了。”特勤局局长张华低声禀报。
弘历抬眼望去,图书馆门前往来人影络绎,既有粗布儒衫、背着旧布包的贫寒学子,他们专程来此抄录典籍、汲取知识。
也有锦衣华服、仆从随行的富家子弟。
弘历迈步而入,馆内寂静无声,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奇特的是,满馆皆是男子身影,世人默认这是学子求学的圣地,女子鲜少踏足,尤其是名门闺秀,更需恪守礼教,极少抛头露面涉足此类场所。
至三楼阅览室旁报告厅,便听见里面传来热烈的讨论声,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今日讲座的主题本是“中西学问交融”,却不知何时引申到了“男女平等”的辩题上。
弘历示意张华在外等候,独自推门而入,寻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台上正主讲的是北京大学的吴淑度教授,他手持《炎黄会典》,引经据典。
“华夏文明之博大精深,在于兼容并蓄。昔年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葡萄、苜蓿,亦传去丝绸、冶铁之术。
今日我等研习西学,非是弃祖忘本,而是取其精华,补己之短,方能让炎黄文脉绵延不绝。
至于男女平等,新政虽倡导人人平等,却也需顾及纲常礼教,不可一概而论。”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徐元梦之子徐承宇,率先起身发问。
“吴教授所言极是!男女有别,各司其职,女子当主内持家、修习针黹,男子当求学济世、建功立业,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若真要平等,岂不是乱了尊卑秩序?”
“王公子此言差矣!”
一位面容极为清秀的富家公子立刻起身反驳,声音清脆。
“皇上推行新政,核心便是‘人人平等’,为何到了男女这里就要另当别论?
古有班昭着《女诫》、蔡文姬传《胡笳十八拍》,皆是女子有才之证。
今有新政之下,女子亦可参与商贸、入厂务工,为何就不能求学问道?”
一旁金发碧眼的西洋学者狄德罗起身,操着有些生疏的官话笑道。
“真理无分中西,智识亦无性别之隔。
女子同男子一样,天生有求索真知、研习学问的权利,这是生来便有的天赋,绝非陈规俗套所能剥夺。
贵国皇帝锐意革新,本为打破旧制桎梏、开扬新气,若因性别便阻女子求学之路,既埋没了世间一半的才智,更是国家发展的憾事。”
那富家公子闻言,眼中一亮,拱手向狄德罗朗声赞道。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西洋能有这般开明见地,难怪技艺学问蒸蒸日上!”
这番话引得台下一片哗然,不知道是谁先在人群里低呼了一声。
“这公子瞧着好生眼熟……莫不是京城最大玻璃厂赵德昌的独女赵霜林?”
“赵霜林?真的是她?”
有人踮脚打量,指尖点着她清秀的眉眼。
“听说赵家小姐自幼跟着洋先生读书,连玻璃烧制的数理学问都懂,没想到竟女扮男装混进这儿!”
“女扮男装闯图书馆,还与男子同堂辩理,简直伤风败俗!”
徐承宇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怒斥。
“女子当守闺训,针线持家才是正途,你这般抛头露面,就不怕毁了赵家名声?”
“新政虽宽,也不能乱了男女大防!图书馆是圣贤学问之地,岂容女子亵渎?”
赵霜林索性摘下文士巾,露出一头乌亮的垂鬟分肖髻,原本刻意压低的嗓音彻底放开。
“我便是赵霜林。可徐公子这话我不服,纲常礼教,凭什么拦着女子求学?”
赵霜林抬高声音,字字清亮。
“我父的玻璃厂,靠新政打破旧规、革新技艺才得以兴旺,皇上说‘人人平等’,难道这‘人人’就不含女子?”
狄德罗眼中闪着赞许,再次起身。
“这位小姐的见识,足见性别从不是智慧的枷锁。
贵国皇帝推行革新,本就是为了打破桎梏,若连女子求学都要阻拦,岂不是本末倒置?”
两人一唱一和,让反对者一时语塞,仍有顽固者嘟囔。
“话虽如此,可规矩不能乱……”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沉稳的附和。
“这位小姐与狄德罗先生所言,深合情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暗纹便袍的男子缓步走出,气质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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