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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论诸家
    一群人站在“松雪斋”门口,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沈治的意思他们听懂了,总结起来就一句:

    纸上得来终觉浅。

    论治学一途,天下鲜有读书人能胜过他们,可欲将书上的东西,运用到实际当中,又有很长的路要走。

    世间诸事、诸人,不能单纯以对错、好坏区分。

    他们所求又是高官厚禄,所下政令,影响的不止一州一县,而是覆盖整个苍梧,若有偏差,受苦的仍是百姓。

    王通仰天长叹,“服了,彻底服了,山南沈,难怪能从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老天爷还真是偏心啊。”

    林鹤偷偷望了院门一眼,“被一小娃娃教训,不觉着丢了面子?”

    王通哈哈一笑,“如果此子姓王,就算每日骑在老夫脖子上拉屎撒尿,老夫亦倍感荣幸!”

    崔敬目光流转,问道:“郑兄,国子监的考题,我等相互猜,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但你家的题目…恕崔某愚钝…”

    众人闻言,一同看向郑琮。

    郑琮正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敬推了他一把。

    郑琮惊醒,快步登上马车,自言自语道:“文约的答卷,不妥…不妥…去客栈,不!去国子监,老夫要求见叶祭酒和江司业!”

    林鹤骂了一句“混蛋”,晚辈之间的竞争,这货要亲自下场不成?脸呢?!

    随即,他也催马跟上。

    …

    大明宫,含凉殿。

    夜色初临,殿内亮如白昼。

    齐王府没有分席而食的习惯,沈舟也继承了过来,所以圆桌越做越大。

    菜已上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桌子中央,摆着一只造型“古朴”的大白碗,碗口歪歪扭扭,碗身坑坑洼洼,有几处还留着指印。

    江左晦盯了半天,实在难掩好奇,遂道:“殿下,这…是何来历?”

    “我还想问您呢,咋地,江府不管饭吗?”沈舟不解。

    江左晦抚须而笑,“魏王、周先生,不一样来蹭吃蹭喝?”

    “还是有点不同的。”沈舟解释道:“魏王是悦儿的长辈,周先生是宁儿的爷爷…”

    沈凛轻咳两声,连忙打断,“朕也想问,臭小子,你做的美人瓶,京城里可谓是千金难求,这白碗…不像你的风格。”

    瓷骨斋出产的美人瓶,因造型精美,釉色绝伦,一直被王公贵族,文人墨客们所追捧,往往一经问世,便会销售一空。

    并且,同一批美人瓶中,有几只底部印有“沈”字印章,表示制作者极为满意。

    这又催生出另外一种玩法:赌瓶。

    那些王公贵族,常常耗费巨资,请京城里的古玩掌柜为自己挑选。

    选中,赏银;选错,摘牌!

    但瓷骨斋已经好几年不曾卖过“沈”字美人瓶了。

    后来,沈舟营救宸国老卒的事情传回苍梧,又掀起了一股收藏齐王世子字帖的浪潮。

    渐渐的,有人发现,美人瓶底部的“沈”字印,跟字帖上的“沈”字,无论是运笔手法,还是内在气韵,皆一模一样!

    再加上瓷骨斋掌柜支支吾吾,更让众人确定了这一事实。

    美人瓶的价格,又一次水涨船高!

    沈承煜笑着道:“舟儿之前跟絮儿有过一场比试,舟儿输急了眼,便从制瓷上找回了面子。”

    温絮坐在沈舟旁边,怀里抱着沈治,突然脸一红,“头一回做,爹娘说喜欢,就留着用了。”

    江左晦“哦”了一声,“太孙妃心灵手巧,初次便能成型,已属不易,更别提兼具大家风范。”

    沈珩从陆知鸢怀里探出脑袋,“江爷爷,温姨娘的马屁,可不是这么拍的,你要学我,得夸我爹。”

    他竖起大拇指,“牛啊,你可真牛啊,老头!连几位世家家主都对付不了,还得我跟小治儿出马,有你的!”

    众人忍着笑意。

    沈舟停下碗筷,凑近几分道:“小子,你晓不晓得,为什么小爷会被称呼为‘天字第一号大废物’?”

    沈珩双手抱胸,“愿闻其详。”

    “因为我爹不打我。”沈舟笑得诡异,“但你爹不一定。”

    沈珩缩了缩脖子,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控诉道:“娘,他威胁我!”

    陆知鸢瞪了丈夫一眼,“吓唬孩子,好玩么?”

    周文襄羡慕得紧,又不好表示得太明显,“今日两位殿下,确实厉害。”

    沈珩抹去脸上泪痕,站到椅子上,手舞足蹈道:“太爷爷,我跟您讲,那几个老头,完全不是我的一合之敌,被我辩得哑口无言!”

    沈凛笑眯眯道:“哦?我怎么听说,是小治儿帮你的呢?”

    沈珩挠了挠头,“我俩兄弟齐心,小治儿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众人一阵轻笑。

    沈珩一摊手,老气横秋道:“那有什么办法?我年纪小嘛!”

    沈凛被逗乐了,“你年纪小?你弟弟比你更小。”

    沈珩眨眨眼,“可他不一样,他不是人。”

    沈治慢悠悠抬起头。

    沈珩赶紧改口,“不是一般人,温姨娘多厉害,我娘可比不上…我还想跟温姨娘习武呢…”

    说着说着,他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沈凛摇摇头,转向沈治,“治儿,那几位世家家主,你瞧着如何?”

    沈治从温絮怀里坐直身子,规规矩矩地答道:“王通,见微知着,脑子转得快,可惜太急,一急就乱。”

    沈凛“嗯”了一声。

    沈治继续道:“崔敬,稳,是优点也是缺点。”

    沈凛食指轻敲桌面,“不急不躁,不争不抢。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没本事,要么是藏得深,崔家几百年不倒,应该是后者。”

    沈治也认同太爷爷的说法,“怕就怕那天脑子一热,该进的时候不进,不该退的时候退。”

    沈凛最爱和沈治谈论问题,不费神,“还有呢?”

    沈治想了想,“卢雍,学问深,能把道理讲清楚,比起做官,更适合当学堂先生。”

    “林鹤…太直,有什么说什么,岭南林氏把家底都抖搂出来了,他还在这儿帮着别人出头。”

    “好人,但不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