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四年正月初一,应天府。
天还没亮,整座城池便已苏醒。
街道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随着晨风的吹来,灯笼轻轻摇曳。
家家户户都打开了大门,打扫屋舍,燃放爆竹。
爆竹声此起彼伏,硝烟味混着年节的喜气,弥漫在每一条街巷。
午门外,早已人山人海。
百姓们天不亮就来占位置,挤挤挨挨,翘首以盼。
有老人牵着孙子,有妇人抱着婴儿。
有商贩挑着担子,也有读书人摇着折扇。
他们虽然着装各异,但都是满脸喜色。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远处,礼乐声起。
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午门缓缓打开,一队队甲士鱼贯而出,分列两侧。
他们身着崭新的明光铠,手持长戟,腰悬长刀,威风凛凛。
紧接着,是文武百官。
杨逍为首,一袭崭新的紫色官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面容清癯,气度沉稳。
他身后跟着殷天正、说不得、彭莹玉等人,皆是盛装而行。
再后面,是徐达、常遇春、胡大海等武将。
他们身着甲胄,外罩锦袍,腰悬宝剑,步伐铿锵。
常遇春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也难得露出几分肃穆。
百官列于午门两侧,静候圣驾。
辰时正。
礼乐再起,声震云霄。
一顶明黄大轿,由十六名太监抬着,缓缓从宫中行出。
轿帘掀开,邱白缓步而出。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十二章衮服,玄衣纁裳,上衣绘日月星辰,下裳绣山龙华虫。
在他的身边,大明朱雀横亘在刀架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张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
群臣跪倒,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邱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群臣,扫过午门外黑压压的百姓,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楼。
然后,他迈步向前。
登天坛。
天坛在午门正南,高三丈,三层汉白玉石阶,每一层九级,共二十七级。
邱白一级一级往上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第三层,他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香案,案上摆着三牲祭品,酒水瓜果。
邱白焚香,祭酒,叩首。
然后站起身,面向台下。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激动,没有紧张,只有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皇天后土,日月昭昭。”
“元廷暴虐,残我百姓,辱我汉人,至今已近百年。”
“四等人制,将我汉人视作牛马;苛捐杂税,刮我百姓骨髓;滥杀无辜,视我性命如草芥。”
“我汉家儿郎,岂能永世为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激昂。
“至正十三年秋,大都城破。”
“伪元帝北逃,遁归漠北。”
“自今日起,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彻底终结!”
话音落下,群臣再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邱白继续道:“朕承天命,继汉统,定国号为‘明’,取日月同辉之意。年号洪武,以彰武德。”
“自今日起,天下百姓,皆朕子民。”
“凡我汉人,皆为兄弟。”
“凡我疆土,皆为汉土。”
“朕在此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台下,三十万将士齐声高呼。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声震云霄,久久不息。
午门外,百姓们纷纷跪倒,跟着高呼。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泪流满面,有人高举双手,有人放声大笑。
那些被元廷压榨了近百年的汉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邱白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幕,目光深邃。
他忽然想起那年武当山上,太师父问他:“你当真要扛起这天下?”
他答:“总要有人去做。”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身后,礼乐再起。
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远处,午门外,烟花炸开。
嘭!嘭!嘭!
一朵朵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将整片天空染得绚烂无比。
百姓们仰头望着,欢呼雀跃。
孩童们拍手叫好,老人们抹着眼泪,妇人们抱着婴儿,指着头顶的烟花,轻声说着什么。
这一刻,整座应天府,都在狂欢。
……
大典结束,已是午后。
群臣回到宫中,参加庆典宴席。
奉天殿里,摆了整整一百桌。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邱白坐在龙椅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御案,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他举起酒杯,看向殿中群臣。
“诸位爱卿,随朕征战多年,出生入死。”
“今日这杯酒,敬你们。”
群臣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道:“谢陛下!”
他们其实都清楚,虽然他们在战阵上是打得很漂亮,但是真要在这位武帝面前说战力,真是没话可说的。
眼前这位看起来书生模样,但是,他可是真的在江州城外,一个人一把刀,杀了上万人。
所以,谁敢小看呢!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常遇春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站起来,举着酒杯朝邱白。
“陛、陛下!末将……末将这条命是您的!”
“您让末将打哪儿,末将就打哪儿!”
邱白看着他,笑了。
“常将军,坐下说话。”
“不坐!”
常遇春瞪着眼,拍着胸脯说:“末将要站着!站着才显得恭敬!”
徐达在一旁拉他,低声道:“坐下,别失仪。”
“失什么仪?”
常遇春甩开他的手,大声道:“陛下是咱们的老教主,又不是那些酸腐文官!”
“老教主,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
邱白摇摇头,笑道:“那你就站着吧。”
常遇春咧嘴大笑,一口干了杯中酒。
韦一笑蹲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酒杯,嘿嘿笑道:“常将军,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几杯就上头了?”
常遇春瞪他一眼:“你才上头!老子清醒得很!”
韦一笑也不恼,只是嘿嘿笑。
周颠却是端着酒杯,在一旁嘀咕。
“颠侯……这封号怎么听着像骂人?”
说不得捻动佛珠,笑道:“周颠,你管他像什么,有爵位就不错了。”
周颠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我就是觉得……颠侯颠侯,听着像癫猴……”
众人闻言,顿时大笑。
连邱白都忍不住笑了。
殷天正坐在杨逍旁边,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这一笑里,有太多东西。
当年光明顶上,两人剑拔弩张,水火不容。
一个要推邱白为教主,一个冷眼旁观。
如今,却在这朝堂上,并肩而坐。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群臣散去时,一个个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常遇春被徐达架着,嘴里还在嘟囔。
“末将……末将还能喝……”
邱白站在殿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身后,杨逍走到他身边。
“陛下,你在想什么?”
邱白点点头,望向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