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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汝阳王入彀
    “陛下,臣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札牙笃跪前一步,再次叩首。

    然后,他将江州之战的情形,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难免再次发颤。

    那种恐惧,即使是在皇宫大殿之上,依旧无法掩饰。

    他顿了顿,嘶哑着声音,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陛下,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殿中一片寂静,即便是七王爷也没有说话。

    元顺帝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靠在御座上,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看向七王爷。

    “七哥,你以为如何?”

    七王爷躬身行礼,态度诚恳。

    “臣以为,邱白此人,已非寻常将领可制。”

    “寻常的围剿战术,派再多的人去,也只是徒增伤亡,白白损耗我大元的兵力。”

    “若要剿灭明教,对付这个邱白,须得另寻他法。”

    “什么他法?”

    七王爷沉吟片刻,显然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措辞。

    然后,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臣手下能用的兵马,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已无力承担围剿明教的重任。”

    “臣斗胆,愿将此事移交汝阳王处置。”

    “汝阳王,乃我大元擎天之柱,他麾下能人异士众多,或另有良策,可除此心腹大患。”

    元顺帝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心底的算盘看穿。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道:“准。”

    “就依七哥所奏,剿灭明教之事,即日起,交由汝阳王全权处置。”

    ……

    当夜,七王府。

    夜已深,书房内烛火通明。

    七王爷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

    信上墨迹未干,字迹刚劲有力,将江州之战的经过以及皇帝的旨意,简明扼要地告知汝阳王,并表达了将此事全权托付的诚意。

    札牙笃站在一旁,面色依旧灰败,眼神里满是不甘。

    “父王,这事就这么交给汝阳王了?”

    “怎么?你还想接手?”

    七王爷抬眼看他,目光依旧锐利。

    “难道还要本王再给你五万人,你敢去打吗?”

    札牙笃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当然不敢。

    那种恐惧,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七王爷冷哼一声,语气里既有愤怒,也有失望。

    “你打了败仗,御史台弹劾如雪片,陛下要本王给个交代。”

    “本王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察罕那老狐狸,让他去头疼,去消耗他的实力,去对付那个不是人的东西,有何不好?”

    “无论他们谁输谁赢,对我七王府,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盯着札牙笃。

    “给本王好好待在家里,闭门思过。”

    “再敢出去惹是生非,给本王丢人现眼,本王亲手打断你的腿,然后把你在家圈禁一辈子,听明白了没有?”

    札牙笃垂首,声音低微:“是……儿臣明白。”

    七王爷不再看他,拿起信笺,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地封好。

    然后他唤来候在门外的家将。

    “即刻送去汝阳王府,亲手交给汝阳王,不得有误。”

    “是!”

    家将领命,转身大步而去。

    七王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望着窗外的夜空,面色凝重。

    月色清冷如水,照在庭院里的枯枝残叶上,更添萧瑟。

    夜空中星光稀疏,几颗残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散发着微弱而寒冷的光。

    他想起儿子说的那些话。

    一人一刀,杀穿万人营盘。

    从子时杀到天亮...........

    想到这些,七王爷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猛将,见过无数高手。

    可从没听过这种事,更没见过这种人。

    邱白……

    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夜风吹过。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光晃动,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更鼓声,悠长而沉闷。

    咚——咚——咚——

    三更天了。

    七王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那是汝阳王府的方向。

    他喃喃自语:“察罕啊察罕,本王把这块硬骨头丢给你,你可要接住了。”

    “这大元的江山,可经不起再败了。”

    ……

    次日一早,七王府后殿。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热气腾腾的烤全羊,精致的江南点心,西域的葡萄美酒等等。

    然而,面对这一桌美食,却无人动筷。

    七王爷坐在主位,对面坐着一个气度沉雄的中年人。

    他身形魁梧,方面大耳,一双眼睛深邃而精明,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札牙笃侍立在七王爷身后,垂首不语。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晃动,时不时瞥向汝阳王,眼神复杂。

    “察罕,江州的事,你听说了?”

    “王爷,老臣亦听说了。”

    汝阳王微微颔首,面色凝重的看着七王爷,缓缓开口说:“邱白此人,确实棘手。”

    “据老臣的探子回报,说那邱白在江州城下杀得血流成河,尸体堆成了山。”

    “这等杀神,古来少有。”

    “棘手?何止棘手?”

    七王爷苦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火,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烦躁。

    “本王那不成器的儿子,被吓破了胆,一口一个不是人,一口一个再也不想打仗了。”

    “本王的几万精锐,如今士气低落,听到邱白的名字都打哆嗦。”

    他瞥了札牙笃一眼,冷哼一声。

    札牙笃低头,不敢接话。

    “七王爷召老臣入府,想必不只是诉苦吧?”

    汝阳王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眼七王爷,缓缓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七王爷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汝阳王。

    “陛下要本王给个交代。”

    “本王思来想去,此事……还得仰仗汝阳王。”

    汝阳王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七王爷的意思是……”

    七王爷摆摆手,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本王手下能用的兵马,总共就那么些。”

    “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再让本王去对付明教,去对付那个邱白,本王是有心无力,实在打不动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汝阳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察罕,你是大元的擎天柱,朝野上下,谁不敬你三分?”

    “对付明教,对付那邱白,非你莫属。”

    “陛下那里,本王自会去说。”

    “从今往后,剿灭明教之事,由你全权处置。”

    话说到这里,七王爷拍着胸膛,开口保证道:“本王绝不插手。”

    汝阳王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似乎对此事并不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七王爷,此事……非同小可。”

    “那邱白已是先天高手,明教在各地发展迅猛,信徒众多,已经不是简单的剿匪了。”

    “本王知道。”

    七王爷点头,沉声道:“正因为非同小可,才要托付给你。”

    “察罕,大元的江山,靠你了。”

    汝阳王沉默良久,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七王爷对视。

    “七王爷如此信任,察罕敢不效命?”

    “只是,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此事,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朝廷的支持。”

    汝阳王掰起手指说:“兵马、钱粮、情报,一样都不能少。”

    “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七王爷大喜,霍然起身,走到汝阳王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察罕,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王全力支持你!”

    汝阳王也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七王爷放心,此事……我自有计较。”

    “如此,那便拜托察罕你了。”

    七王爷连连点头,满脸欣慰,似乎对汝阳王的识趣,很是满意。

    “来,喝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送走汝阳王,七王爷站在廊下,负手而立,望着湛蓝的天空。

    忽有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札牙笃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父王,汝阳王他……”

    “嗯?”

    “儿臣觉得他答应得太爽快了,他不会在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吧?”

    “哼,你懂什么!”

    七王爷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察罕是只老狐狸,心里有计较才好。”

    “就怕他什么计较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没办法。”

    “他肯接这烫手山芋,就说明他有把握,或者,他觉得有利可图。”

    “如此,就够了。”

    札牙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他总觉得汝阳王没安好心。

    以前他还想娶赵敏,如今被邱白打出心理阴影,连带着看汝阳王,也觉得他不是好人。

    秋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来人,备马。”

    七王爷紧了紧衣袍,转身入殿,朝着侍候在一旁的幕僚挥了挥手。

    “本王要进宫,面见陛下,把这事彻底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