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悄无声息中过去。
这日午后,江州城外忽然传来阵阵号角声。
守城士卒远远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支人马正朝江州疾驰而来。
队伍前列,一面白色旗帜猎猎展开,上面绣着日月,下方的士卒皆是头裹白布。
其后还有数杆旗帜,皆是五行旗的旗帜,只是没有如锐金旗这样的掌旗使级别的人物到来。
“是五行旗的人!”
城头士卒高声呼喊,城门随即大开。
邱白闻讯赶到城门时,那支人马已勒马于城外。
为首者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倒。
“锐金旗副掌旗使吴劲草,参见教主!”
他身后,五百精锐齐刷刷下马齐齐躬身行礼,甲胄铮然,声势浩大。
“吴副旗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邱白抬手虚扶,笑道:“起来说话。”
吴劲草起身,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黝黑,双手粗大,满是老茧。
他是铁匠出身,一手锻造手艺出神入化,在锐金旗中地位仅次于掌旗使庄铮。
“教主,属下奉杨左使之命,率五百锐金旗弟兄先行赶来支援。”
吴劲草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这是杨左使给教主的信。”
邱白接过,拆开细看。
杨逍信中言简意赅:光明顶局势已稳,天地风雷四门正在集结,不日将率大军南下支援。
另,锐金旗新造破甲弩五百张,随吴劲草一并送来,以助教主破敌。
邱白看完,将信收起,看向吴劲草。
“破甲弩带来了?”
“是!”
吴劲草一挥手,身后几名锐金旗弟兄抬着几只大木箱上前,打开箱盖。
箱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架架弩机,弩臂以精铁打造,弩弦是上等牛筋绞成,弩身满是纹路,一看便是精工细作之物。
“教主请看。”
吴劲草取出一架,双手呈给邱白。
“此弩可射二百步,百步内可破三重铁甲。”
“属下亲自试过,威力不逊于元军神臂弓。”
“本来我们与烈火旗在想着如何将突火枪改进,但是缺陷很大,所以我们还是制作破甲弩用着。”
“嗯,这个想法很好!”
邱白笑着点点头,对于火器,他还是很重视的,只是说限于技术,能改进有限。
毕竟,大明王朝两百年,最后也仅仅是做出鸟枪,如今元末,能有多大进步。
他伸手接过破甲弩,端详片刻。
随手抬起,对准三十步外一株碗口粗的槐树,扣动悬刀。
嘣的一声,弩弦震颤,箭矢脱膛而出,快如闪电!
噗!
一声闷响,箭矢没入树干,透体而出。
然而余势不止,又飞出十余步,钉在另一株树上,箭尾嗡嗡颤动,这才停止。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步外,一箭双树!
邱白微微点头,将弩递还吴劲草。
“好东西。”
吴劲草面露喜色,抱拳道:“教主过奖!锐金旗上下,愿为教主效死!”
“一路辛苦,先带弟兄们进城歇息。”
邱白拍拍他肩,笑道:“回头让胡大海带你们去校场,试射给新军看看,也让他们开开眼。”
“是!”
吴劲草领命,率部入城。
……
翌日清晨。
江州城西,新辟的校场上。
两千新军列阵而立,甲胄虽不齐整,却人人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他们是那些归降的元军,经过这几日的甄别整编,已正式编入明教新军,号曰“归义营”。
胡大海亲自担任营指挥使,从周子旺的旧部中抽调了二十名老兵,分派到各队充当队正、火长,手把手教这些新卒明教的规矩和战法。
此刻,他们正望着校场中央。
那里,吴劲草正带着几名锐金旗弟兄,演示破甲弩的威力。
五十步外,立着十具草人,身上披着缴获的元军铁甲,三层重叠。
吴劲草亲自操弩,瞄准,扣动悬刀。
嘣!
箭矢飞出,正中草人!
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穿透三层铁甲,从草人背后透出,余势不止,又射穿第二具草人,钉在第三具草人身上。
全场一静。
随即,新军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弩!”
“锐金旗威武!”
“若是能大批量装备,元军的骑兵不就是活靶子!”
........
那些新卒望着那穿透三层铁甲的箭矢,眼中满是兴奋。
他们当过元军,知道神臂弓的厉害。
那玩意儿是元军王牌,射程远,威力大。
步卒遇上,隔着二百步就能被射成刺猬。
如今,自己这边也有了同样的利器。
甚至,比神臂弓还要厉害!
胡大海站在队列前,望着那些新卒眼中的光芒,咧嘴笑了。
他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邱白,低声道:“教主,锐金旗这一手露得漂亮。”
邱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五行旗前排那几个年轻头目身上。
那几个人,是胡大海从五行旗中挑出来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精悍。
听胡大海说,这几人都是五行旗下新近崭露头角的锐士。
一个是巨木旗的,膂力过人;
一个是洪水旗的,水性极佳。
最边上那两个年轻人,一个魁梧,一个清瘦,此刻正望着锐金旗的破甲弩,眼中满是光芒。
胡大海顺着邱白的目光看去,笑道:“教主看出门道了?”
邱白微微侧头,看着他,等着他的后文。
胡大海指着那浓眉大眼的魁梧汉子,轻笑着说:“那小子叫常遇春,怀远人,今年二十一,是巨木旗闻苍松掌旗使手下的人,天生神力,在旗中使巨木使得极好,又有一手好箭法,百步穿杨。”
又指向旁边一个面庞清瘦、目光沉静的年轻人。
“那个叫徐达,濠州人,比常遇春还小两岁。”
“原不在旗中,前些日子刚投了咱们,我看他读过几年书,脑子灵光,就把他补进了锐金旗。”
“这些日子帮我整编新军,出了不少主意。”
邱白目光在徐达身上多停了一瞬。
那人站在那里,身形笔直,不卑不亢,目光沉稳,与周围那些亢奋的新卒截然不同。
虽是初入锐金旗,却隐隐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气度。
邱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吴劲草已演示完毕,收弩走来。
“教主,弟兄们想试试这弩的准头,可否?”
邱白看向胡大海,没有说话,等着他的安排。
自从江州这一战后,邱白算是明白了,自己没有指挥作战的天赋,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只需要掌握好用人,用谁就好。
胡大海会意,朝新军阵营喊道:“想试的,出列!”
话音落下,归义营那边还没反应,那浓眉大眼的常遇春第一个冲出来,跑到邱白面前,哈哈笑着说:“教主,俺想试试!”
“俺们巨木旗使的是大家伙,这精巧的玩意儿,也得摸摸!”
吴劲草看他一眼,又看向邱白。
邱白点头,笑着说:“老吴,你说呢!”
吴劲草将手中破甲弩递过去,指了指五十步外的草人。
常遇春接过弩,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端详片刻,然后抬起,瞄准。
他的动作很稳,呼吸平稳,目光如鹰。
嘣!
箭矢飞出。
正中草人心口!
那草人被箭矢带得晃了一晃,铁甲上破开一个大洞。
“好!”
新军阵营中爆发出喝彩声。
常遇春咧嘴笑了,将弩交还给吴劲草,转身朝新军阵营挥了挥手。
“俺说了,这玩意儿跟神臂弓差不多,有啥难的!”
“不过俺们巨木旗的巨木冲阵,比这还威风!”
他说话大大咧咧,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邱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时,那个叫徐达的年轻人也走上前来,抱拳道:“教主,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邱白看着他,点头道:“说。”
徐达沉吟片刻,缓缓道:“破甲弩威力虽强,但造价必定不菲,且弩弦损耗甚大,不能久用。”
“属下以为,此物当用于关键之处,或守城,或伏击,不宜轻用。”
他顿了顿,又道:“新军初立,当务之急是练好弓马步阵。”
“若过于倚仗利器,反失了根本。”
邱白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徐达,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徐达也不回避,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片刻后,邱白微微点头。
“说得不错。”
他看向胡大海,道:“这人,以后跟着你参赞军务。”
“虽是初入锐金旗,但这份见识难得。”
胡大海也是高看徐达,笑着抱拳说:“是!”
徐达愣了一瞬,随即躬身一礼。
“谢教主!”
邱白摆摆手,让他起来。
他转身,望向校场上那一片黑压压的新军,望向那些年轻的面孔,望向那些燃烧的眼神。
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朝阳正从山后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校场。
邱白微微眯眼。
这些人,这些兵,将来会是怎样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江州城外,已种下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能长成什么……
当然是推翻元廷啊!
再造华夏!
【pS:感谢大家这一年的陪伴,阿九祝大家马年发大财!】
【辞去旧岁迎新岁,来年万事皆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