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34章 急战与稳守
    那声音里,已分不清是感激、是屈辱,还是绝望的颤栗。

    两名亲卫松开手,芈盛瘫软在地,随即被两名军法官架起,剥去代表校尉的甲胄和绶带,押出帐外。

    一场关于生死的裁决,就在这君臣将帅的几番对话与博弈之间,以一种更具深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这场帅帐之内的交锋,也让所有秦国将领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支北伐大军之中,没有宗亲,没有贵胄,只有军法与战功。

    ............

    待处置完芈盛,帐内的气氛非但没有因处罚的尘埃落定而缓和,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激烈的、关于下一步战略走向的对峙之中。

    年轻将领们胸中的怒火与耻辱感并未消散,反而在军纪重申后,更加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胡虏之强,在于其‘快’与‘散’。然,我大秦虎狼之师,岂能因其区区诡计而畏缩不前?”

    王贲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沙盘上代表匈奴主力的标记,再次请战:“末将请命,即刻率本部铁浮屠、拐子马、玄甲营出击。胡虏既然仗着马快,那吾等便要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狠。

    以重甲冲阵,拐子马掠袭,玄甲锐士步步为营。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此番出击,绝不贪功恋战,只以雷霆万钧之势,寻其主力,一战而将其击溃。若不能胜,甘当军法。”

    “王将军所言极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拐子马,愿为先锋,定生擒头曼。”阿古达木瓮声瓮气地吼道,眼中战意炽盛。

    “末将愿率本部精锐,与二位将军并进,互为犄角,定要将匈奴人杀个片甲不留,以雪前。”蔡傲亦躬身请战。

    “请主帅下令。”

    “主帅,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日,便不知有多少新附之民要惨死于胡虏刀下,我军的士气,亦将多一分消磨。当以雷霆之势,报雷霆之仇。”

    一时间,帐内再次充斥起一股“复仇”的狂热。

    所有少壮派将领,都被王贲这番话再次点燃了怒火与战意,纷纷出列请战。

    在这些年轻将领看来,承认战术的失误可以,但承认大秦锐士不如匈奴蛮夷,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而洗刷这份耻辱的唯一方式,便是在同一个地方,用一场更辉煌、更彻底的胜利,将敌人彻底碾碎。

    秦军将士的骄傲,岂容蛮夷如此践踏?

    然而,王翦、蒙骜、麃公等几位老将却对此表示了明确的反对。

    “匹夫之勇!尔等眼中,除了冲锋、陷阵、斩将、夺旗,还剩下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严厉:“贲儿,汝只知铁浮屠冲阵之利,却忘了其重甲之弊。此等重骑,乃国之重器,用于平原决战,一锤定音则可。

    草原作战,后勤为重,我军主力若贸然深入,远离长城补给线,一旦陷入匈奴人的游击与骚扰之中,粮道被断,水源被截,则纵有百万雄兵,亦是不战自溃。”

    他手指轻点沙盘,目光扫过王贲等一众年轻将领:

    “司马将军之言,尔等莫非转眼即忘?我等此刻对匈奴主力之兵力、部署、其统帅头曼单于之具体位置,皆是一片模糊。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等如今,连‘彼’在何处都不清楚,又谈何决战?又谈何寻其主力、一战而定?”

    蒙骜也补充道:“王将军言之有理。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我军初至草原,立足未稳,又遭此挫败,士气正处低谷。

    当此之时,最忌急功近利,妄动刀兵。

    为今之计,当立刻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所有不必要的据点营寨,将兵力集结于几处新筑的坚固城塞之内,依托城防,稳固阵脚,深沟高垒,广积粮草。

    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图后策,绝不可因一时之愤,而动摇全军之根基。”

    “吾等非是不愿战,而是不可轻战。”

    麃公亦是点头,缓声道:“匈奴如狼群,聚散无常。若我等以其最擅长之方式与之对决,便是以己之短,击彼之长,必入其毂。待其锐气尽泄,破绽自现,方可雷霆一击。”

    两派意见针锋相对,少壮派主“战”,求速决;

    老成派主“守”与“稳”,求万全。

    争论愈发激烈。

    “几位老将军所言,未免过于求稳,长他人志气。”

    蔡傲年轻气盛,昂首挺胸,声音沙哑:“我大秦锐士,自东出以来,何曾惧过阵前之敌?畏敌不战,步步退缩,非我大秦男儿本色。岂不让胡人耻笑?”

    “你这小辈,可知何为全局?何为大局?”

    麃公吹胡子瞪眼,显然动了真火:“一将之勇,焉能抵万全之策?若因你等冒进,致使大军有失,这北伐之功败垂成,谁人能负其责?”

    “我等将士,只知为国杀敌,即使赴死,亦在所不惜,更不知何为退缩。”蔡傲亦是不甘示弱。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秦臻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手指轻叩着帅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战”与“守”的战略辩论。

    这更是两种建军思想、两代将领之间的理念碰撞。

    是锐意进取的开拓精神,与持重老成的经验智慧之间的交锋。

    也是大秦的军队在走出中原,踏上这片完全不同的战场时,所必须经历的、一次痛苦的蜕变与抉择。

    “诸位将军。”

    眼见气氛愈发弩张,秦臻抬手虚按,沉声道:“诸位所言,皆是为国尽忠,为大秦谋。战,有战的道理;守,有守的考量。然,臻以为,无论是战,是守,若只拘泥于其一,皆非上策。

    我大军北伐,非为一时之胜败,乃为百年边疆之安定。”

    他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自从提出草原战法分析后便一直沉默的司马尚,语气中带着请教:

    “司马将军方才言,匈奴之性,在于‘贪’,其战,在于‘掠’。此言,臻深以为然。那么,依将军之见,狼群之贪,其根源何在?其死穴,又在何处?我军当如何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