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要让每一个为大秦流血的勇士,其身后之荣光,比他生前更盛。”
“寡人,要让他们的名字,刻在太庙之上,享万世香火。要让他们的子孙,因其父辈之荣耀,昂首立于天地之间,永不受人欺辱。”
“将士们,拿起你们的戈,跨上你们的马。”
“去告诉那些草原上的豺狼,谁,才是这片天地之间,真正的主人。”
这番话,没有一句空泛的家国大义,没有一句虚伪的忠君爱国。
有的,只是最赤裸、最直接、最能点燃一个男人心中最原始欲望的承诺。
是爵位,是土地,是金钱,是荫及子孙的荣耀,更是对身后家庭最坚实、最无可动摇的保障。
而这番话,从大秦最高统治者的口中,以一种无可置辩的、誓言的姿态说出时。
台下,那片沉默的黑色海洋,终于被彻底点燃。
“轰!”
成千上万个士兵用手中的戈矛,疯狂捶打着胸前铁甲。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了一股震天动地的轰鸣。
“杀!”
“杀!”
“杀!”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心中的狂热,只能用这个最简单、也最血腥的字眼,来回应君王的承诺,来宣泄那战意。
终于,当第一个士兵,举起手中的长戈,发出那声熟悉的、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咆哮时。
整个校场,彻底化作了军魂的海洋。
“风!风!大风!”
“风!风!大风!”
“万胜!万胜!大秦万胜!”
数十万人的齐声战吼,声浪冲天而起,声震云霄。
那声音,让渭水的河面泛起涟漪,让咸阳的城墙为之颤抖。
嬴政看着这一切,他高举着手中的太阿剑,脸上是属于征服者的、睥睨天下的狂傲笑容。
他知道,这支军队,已经无可阻挡。
此刻,秦臻策马立于台下,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脸,看着那位在万众瞩目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君王,他只是平静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帅旗。
那面绣着黑色玄鸟的帅旗,在风中,猛地展开。
“出征!”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面巨大的玄鸟帅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紧接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流,动了。
王贲的铁浮屠,阿古达木的拐子马,蒙恬、蔡傲的轻骑,蒙骜、麃公的重步,李二牛的玄甲营……
在万民的夹道欢送与百官的注目礼中,一支支代表着大秦武力巅峰的军团,向着北方的地平线滚滚而去。
嬴政立于高台之上,目送着他的军队,他的将军,他的挚友,渐渐远去,直至那面玄鸟大旗,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他知道,一场旨在彻底终结数百年边患,为华夏开万世太平的灭国之战,其最壮丽、也最血腥的序幕,已然拉开。
而当这支大军再次归来之时,整个天下的版图,必将为之改写。
............
秦王政八年,四月二十日。
雁门以北,长城之外。
天空高远,不见一丝云彩。
然,这清澈之下,却无半分春日应有的暖意。自漠北吹来的朔风,依旧带着寒意,卷过那片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支黑色的洪流,正以一种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严整而又傲慢的姿态,缓缓碾过这片枯黄的大地。
这是大秦的北伐先锋军团。
五千名重装步卒,结成一个个密不透风的百人方阵,他们的巨盾在外,长戈如林。
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是两千名来自关中的秦国精锐骑兵。
他们身着铁甲,手持长矛,胯下的战马皆是来自上郡苑马寺的良驹。
马蹄翻飞间,透着一股即将饮血的兴奋。
军阵的最前方,一面绣着“秦”字的玄鸟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一名年轻的将领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脸上写满了属于胜利者的骄傲与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他,便是此番北伐先锋军的校尉,芈盛。
他是秦国左丞相芈启之侄,年龄稍长嬴政几岁,是嬴政童年时期校营的对手之一。
因在灭赵之战中屡立奇功,被擢升为校尉,拜官大夫,成为芈姓一族新生代中,最受瞩目的将星之一。
他年少时被心性重塑的阳泉君所影响,熟读兵书,其作战勇猛,但性格刚愎,深信秦军的军阵与纪律,足以碾压天下任何敌人。
此刻,初履草原,这位年轻的将军心中更是充满了建功立业的万丈豪情。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匈奴人,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毫无纪律可言的乌合之众。
他们之所以能为祸北疆百年,不过是因为赵国无能,李牧老迈罢了。
如今,换上了他大秦的百战锐士,焉有不摧枯拉朽、一战而定之理?
“呵,草原……”
芈盛望着远方天际,嘴角上扬:“不过是一片蛮荒之地。待本将的铁蹄踏过,这里便是我大秦的牧场。李牧守了十年都未能竟全功,本将只需一战,便可教那些胡虏知晓,何为天威。”
“将军,斥候回报,前方三十里,地势渐趋复杂,多有丘陵沟壑,恐有伏兵。
末将以为,我军当暂缓深入,稳固阵脚,待主力抵达,再图进取,方为万全之策。”一名军侯策马来到芈盛身侧,看着远处那片地势起伏的草原,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出言劝谏道。
他记得在出征之前,秦臻曾亲自找到先锋军的诸位将校,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反复叮嘱:
“草原作战,与中原迥异。胡人狡诈,尤善诱敌。若遇小股敌军挑衅,切记,万万不可轻追。宁可失了战机,亦不可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赌那未知的凶险。”
然而,芈盛此刻早已被建功立业的渴望冲昏了头脑。
他瞥了一眼那名军侯,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区区胡虏,不过一群草原上的豺狼,能有何等谋略?在本将的铁阵之前,便是十万胡骑,亦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稳固阵脚?等主力抵达?那首功岂非要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