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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瓮中之鳖(上)
    幻心魔圣的最后一路,才是最要命的。

    一千夺舍魔祖,一万魔帝,三万巅峰魔君。

    每一个魔祖都掌握了五成以上的规则之力,每一个魔帝都是炼虚后期大圆满,每一个魔君都是化神巅峰。

    它们是幻心魔圣手里最锋利的刀,直插人界的心脏——千川湖。

    “还有多久?”

    姜文哲问。

    “半个时辰。”

    姜文哲点点头,站起身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空还是蓝的,蓝得不像话,蓝得让人想哭。

    但自己知道,那片蓝很快就要被黑色吞没了。

    “走吧,该干活了。”

    千川湖的黄昏,是从水底升上来的。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天色,是水太深了,深到把太阳都吞进去了。

    湖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金光,金光里有几道影子在闪,那是灵澜的八阵图。

    阵盘沉在湖底,阵基埋在土里,阵纹刻在石头上。

    灵澜花了一千多年,把整个颍川仙朝都变成了一座大阵。

    大阵的根,连着千川湖,连着玄武圣山,连着落霞仙宗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连着这片她守了一千多年的土地。

    “来了。”

    灵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灵澜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南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

    那黑不是烟尘,是一千夺舍魔祖、一万魔帝、三万巅峰魔君。

    它们绕过了新防线,绕过了补给线,绕过了所有的防线,直插人界的心脏。

    “启动八阵图。”

    灵澜说话的同时,千川湖沸腾了。

    不是慢慢沸腾的,是整座湖从水底到水面同时炸开。

    无数道银青色的光芒从湖底涌出来,将整片天空照得通明。

    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织、旋转、汇聚,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有八个角,每个角都是一座阵基,每座阵基都是一道灵脉。

    八道灵脉,把整座颍川仙朝都罩住了。

    那些魔祖、魔帝、魔君一头撞进网里,然后就出不来了。

    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

    八阵图不是普通的阵,是灵澜用真灵级的阵法造诣,花了一千多年布下的局。

    阵中有阵,阵外有阵,阵连阵,阵套阵。

    你破了一座,还有七座,你破了七座,还有一座,你破了八座,还有阵眼。

    阵眼在千川湖底,在灵澜脚下,在她手里那枚白子上。

    “困住了?”

    灵澜听了灵愆的话后点点头:“困住了,但困不了多久。”

    她望着阵中那些疯狂挣扎的魔祖,它们的规则之力在八阵图中碰撞、撕扯、燃烧。

    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阵基的灵脉。

    每一次撕扯,都在磨损阵纹的根基。

    每一次燃烧,都在缩短大阵的寿命。

    灵澜五百严肃的道:“一个时辰,最多能困住他们一个时辰。”

    姜文哲站在千川湖边,身后是五万化神修士。

    他们没有永久地皇琥珀甲,没有斩魔士的称号,没有那些金光闪闪的头衔。

    他们只是普通的化神修士,来自人界的各个角落,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年轻稚嫩。

    有的来自大宗门,有的来自小宗门,有的甚至没有宗门。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不怕死。

    骆天行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柄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当年被魔气侵蚀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旧地图。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万人,那五万人也看着他。

    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一个命令。

    “同志们。”

    骆天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天,我们要守住千川湖。”

    “不是为别的,是为身后的家。”

    “为你们的父母,为你们的道侣,为你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沉:“为你们死了的战友。”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握紧手中的武器,站好自己的位置。

    姜文哲站在他们身后,抬起手。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像一团被揉碎了的夕阳,在指尖流淌。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点,落在每一个化神修士身上。

    那些光点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胸口,落在他们握剑的手上。

    然后,一件薄薄的、暗金色的甲胄,在他们身上缓缓成形。

    “地皇琥珀甲。”

    姜文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离开我五千里就会失效。”

    “但在这五千里内,就是绝对防御!”

    骆天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胄,甲很薄、薄得像一层纸。

    但他能感觉到,这层纸下面有整片大地的重量。

    他握紧剑,转过身,面向南方。

    南方,八阵图还在运转,那些魔祖还在挣扎。但它们很快就要出来了。

    “准备。”

    骆天行说。

    “杀!”

    五万人,同时举起武器。

    “杀!杀!杀!”

    骆天行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不是不怕,是来不及怕。

    他一剑斩向最前面的那个魔祖,剑光如虹、剑气如霜。

    那个魔祖随手一挥,就把他打飞出去。

    他撞在一棵柳树上,柳树断了,他又撞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碎了。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甲,甲还在,暗金色的光芒还在闪。

    然后他笑了起来,然后站起身又冲了上去。

    第二个冲上去的是张歧。

    杀威剑仙八千多岁了,剑比他的人还老。

    他一剑刺向那个魔祖的眉心,剑尖上凝聚着他八千多年的修为。

    那个魔祖躲开了,但还是被剑风扫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它后退了一步。

    它瞪大眼睛,望着这个八千多岁的老头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死。

    第三个冲上去的是曾唯,灭魔剑仙,这是他自己为自己取的名号。

    他的剑法不如骆天行老辣,不如张歧狠厉,但他有一个好处——他不怕死。

    他冲到那个魔祖面前,一剑砍向它的脖子。

    剑断了,他换一柄。

    又断了,再换一柄。

    他换了七柄剑,那个魔祖被他砍了七下。

    不疼,但烦。

    它一掌拍在曾唯胸口,把他拍飞出去。

    曾唯躺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他在笑。

    因为他看到,那个魔祖身上,多了一道伤口。

    很细,很浅,但它在流血。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百个,千个。

    五万人,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他们不是斩魔士,没有炼虚修士的修为,没有永久地皇琥珀甲的庇护。

    但他们有姜文哲给的那层甲,有骆天行挡在前面,有张歧、曾唯冲在最前面。

    他们还有——命。

    姜文哲站在湖边,望着那片被阵法之力分割的战场。

    脸色有些白,白得像千川湖冬天的雪。

    姜文哲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同时维持五万件地皇琥珀甲。

    每一件甲,都需要用土之规则去凝聚,去维持,去修复。

    那些甲在战斗中破损,他就要修补。

    那些甲在消耗,他就要补充。

    “夫子。”

    熊静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你撑得住吗?”

    姜文哲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战场,望着那些在魔祖面前倒下的化神修士。

    一个倒下了,又一个冲上去。

    两个倒下了,四个冲上去。

    十个倒下了,百个冲上去。

    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每多撑一刻,身后的千川湖就多安全一刻。

    他们每多流一滴血,人界就多三千年和平。

    姜文哲斩钉截铁的道:“放心,我撑得住!”

    说着他抬起手,又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涌出去,落在那些倒下的化神修士身上。

    他们的甲又亮了,他们又站起来了,又冲上去了。

    那个魔祖终于怕了。

    它活了十几万年,见过无数敌人,但像这样不怕死的,它没见过。

    它明明一掌就能拍死一个,一掌就能打飞一片。

    但那些人,拍死了又站起来,打飞了又冲回来。

    它们身上的甲,怎么打都打不破。

    它们的命,怎么杀都杀不完。

    它不知道,那些人不是不怕死,是知道死得值。

    它们不知道,那层甲不是甲,是姜文哲的命。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

    月亮落下去了,太阳又升起来了。

    战场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人族的,魔族的,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骆天行的剑断了,他用拳头打。

    拳头碎了,他用头撞。

    头破了,血糊了一脸,他还在冲。

    张歧的剑丢了,他捡起一柄魔族的骨刃。

    骨刃不顺手,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砍,一刀一刀地砍,砍到骨刃卷了,又换一柄。

    曾唯的剑换了十几柄,最后实在没有剑了,他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那个魔祖脸上,魔祖愣住了。

    它活了十几万年,没见过有人用石头砸它。

    它一巴掌把曾唯扇飞,曾唯躺在血泊里,还在笑。

    “三千年,值了!”

    那个魔祖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撑不住了。

    它活了十几万年,以为自己见过世间一切的可怕。

    但它没见过这样的人,没见过这样的敌人,没见过这样不怕死的疯子。

    它转身想跑。

    姜文哲抬起手,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支箭。

    箭很长,很细,箭尖上有一点灰色的光芒在闪。

    那是灭之规则。

    他弯弓,搭箭,松弦。

    箭离弦的瞬间,空间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