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闭上眼睛。用因果道韵去感知那股“呼吸”的频率。
三息。
三息。
三息。
与赵琳情报中提到的覆天困地阵的能量运转频率，完全一致。
“它这是在‘听’？”
霁雨霞的声音姜文哲的脑海中响起：“或者......是在‘共鸣’！”
姜文哲睁开眼，望着那块沉默旋转的碎片没有说话。
覆天困地阵的能量运转频率，可以看做是人界壁垒与魔界壁垒融合的频率。
而眼前这块奇异的空间碎片也发出这样的频率，说明是受到了人界与魔界相融的直接影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碎片表面的纹路，骤然光芒大盛！
不是那种缓慢明灭的光芒，而是一道刺目的、仿佛要将整个地底穹庐都点燃的炽烈白光！
白光从碎片核心爆发，瞬间淹没了姜文哲、霁雨霞和青小螳三人！
姜文哲的第一反应是护住霁雨霞和青小螳，同时催动戊土极致防御神通。
但下一瞬，姜文哲发现那白光并非攻击而是“牵引”。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三人的意识从肉身中轻轻“托”起，向着碎片核心牵引而去。
霁雨霞的剑意本能地要反击，却被姜文哲按住手臂：“师祖别动，它没有恶意......。”
听了姜文哲的话后她微微一顿，升腾起来的剑意慢慢收敛。
三人的意识被拉入那片白光之中，然后看到了一场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残酷战争。
一场发生在万古之前，规模远超任何人想象的战争。
画面是从高空俯瞰的视角，下方是一片陌生的大地。
比人界更加广阔、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一层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巨大护罩，将整片大地笼罩其中。
护罩之外，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深处，有东西在蠕动。
那不是魔族，至少不是姜文哲见过的任何魔族。
那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仿佛来自“界外”的恐怖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巨兽。
时而散开成无数细碎的阴影，时而化作漫天蠕动的触须。
它们在撞击那层护罩，每一次撞击护罩都会剧烈震颤。
护罩上的七彩光晕就黯淡一分，很快护罩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大地上，无数身影腾空而起。
那些身影的气息，强大到难以估量。
真灵、人族大能、妖族至尊，他们都是混沌纪元时期最顶尖存在。
大能冲向天穹试图阻止入侵的界外恐怖，有的用自己的生命去填补那一道道裂纹。
画面切换，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那是一只玄武？不......不止是玄武。
它的形态与玄武相似，背负巨壳、四足踏火，周身缠绕着冰与水的规则。
但它的气息比任裂天破地锤听说过、见过的玄武都要强大，那是真灵级的、接近先天神只的存在。
它正在战斗，与它对战的是三道界外恐怖凝聚成的黑影。
那些黑影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它壳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但它不退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死死挡住那三道黑影冲向护罩的路径。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最后一道黑影被它撕碎时它自己也已遍体鳞伤。
但更可怕的，是它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些界外恐怖的攻击，不只是物理层面的伤害。
还携带的某种“污染”，正在入侵它的本源。
它壳上的裂痕中，开始渗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每蔓延一寸它的眼神就黯淡一分。
它知道自己在被污染，它也知道若完全失控自己会比那些入侵者更加可怕。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场景不再是战场，而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那玄武形态的真灵，此刻已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
它壳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整个龟壳的三分之二，它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祭坛周围，站着六道身影。
有浑身缠绕着火焰的真灵凤凰，有周身剑气冲霄的人族大能。
有形态奇诡、气息深不可测的妖族至尊，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
悲痛，却坚定。
“动手吧。”
玄武开口。
它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平静得让人心碎：“趁我还清醒。”
六道身影沉默。
“动手。”
玄武又说了一遍：“你们知道的，若我完全失控......会比它们更可怕。”
凤凰闭上眼睛，一滴赤红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泪水落在地上，化作一颗永不熄灭的火晶。
然后它抬起羽翼一道最纯净的涅盘之火，从羽翼上剥离融入祭坛。
人族大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道封印符文。
妖族至尊割下自己的一角，将那角化作封印的核心。
一道又一道封印从他们身上剥离，融入祭坛最终缠绕向玄武那庞大的身躯。
当最后一道封印落下时，玄武的眼神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但它最后的、清醒的意识，化作一道极轻极淡的意念飘向那六道身影。
飘向这片它守护了一生的大地，飘向那个它再也无法看到的未来：“若吾已苏醒且未失控......请助吾。”
“若吾已失控......请杀吾。”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白光消散，姜文哲、霁雨霞、青小螳的意识回归肉身。
三人站在裂渊深处，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青小螳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抽噎着问：“哲哲......。”
“那个......那个玄武，它......它还活着吗？”
姜文哲望着那块依旧在缓慢旋转的碎片，沉默许久才开口：“还活着，但......不是完整的活着。”
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它被封印时身体已经崩碎。”
“这块碎片是它崩碎后脱落的‘遗骸’，或者说是封印的一部分。”
“它的主体应该还在别处，被更完整的封印镇压着。”
“但即便是这块碎片也还‘活’着，它在呼吸、在共鸣、在等待。”
霁雨霞眸光微动，特别不解的道：“等待什么？”
姜文哲闭上眼，感知着碎片深处那道微弱却执着的意识波动。
“等待那个被它托付的人，来实现承诺。”
睁开眼望向那块沉默的碎片，缓缓说出那句跨越万古的托付：“若吾已苏醒且未失控请助吾。”
“若吾已失控，请杀吾......。”
返回的过程，比来时更加沉默。
青小螳趴在姜文哲背上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偶尔回头。
望一眼那片渐渐远去的幽暗虚空，望一眼那块依旧在缓慢旋转的黑色碎片。
霁雨霞也沉默着，她的剑意依旧环绕周身，警惕着每一丝可能的威胁。
但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姜文哲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幅画面，那玄武形态的真灵在彻底失控之前。
用最后清醒的意识，对战友说的那句话。
“若吾已苏醒且未失控——请助吾。”
“若吾已失控——请杀吾。”
这不是求饶，不是哀嚎，甚至不是对生的眷恋。
这是一位守护者在最后时刻，对自己、对战友、对这片它守护了一生的大地留下的——最后的忠诚。
三天后，姜文哲三人安全返回抗魔党总部。
文钊早已在会议室外等候，他看了一眼三人的脸色。
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会议室准备好了，彭石川、虞世渊、柏松仙子、冥释大师都在等你们。”
姜文哲点头大步向前，身后霁雨霞与青小螳紧紧跟上。
会议室中，气氛凝重。
当姜文哲将裂渊深处的发现，那块碎片、那段记忆、那句托付。
完整通报完毕后，全场陷入长久的沉默。
彭石川须发皆白，此刻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喃喃道：“守护者......请求被杀......。”
虞世渊闭目不语，但他的手微微颤抖。
柏松仙子手中的拂尘轻轻摆动，那是她极少流露的心绪波动。
冥释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眼中却有一丝悲悯。
沉默许久姜文哲开口道：“现在，我们有三条线索。”
“霜渊，一位被战友以命镇压的真灵，沉睡万古是敌是友未知。”
“落水裂渊同一位真灵崩落的碎片，封印正在消散它随时可能苏醒。”
“苏醒后能否压制污染，完全未知。”
“葬神荒原疑似另一位被镇压的守护者，结果尚未可知。”
说到这里姜文哲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无论哪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命题！”
“混沌纪元末期那场战争，有不止一位守护者在战斗中本源被污染。”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比敌人更可怕的存在，它们主动请求或者被动接受被战友镇压。”
“现在万古过去，封印在消散、它们在苏醒......。”
姜文哲深吸一口气后一字一句道：“而苏醒之后！若它们已压制污染、恢复清醒。”
“那便是天降的盟友，足以改变人界现今的战局。”
“若它们已彻底失控，那便是比魔族更可怕的敌人。”
“而我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选择——杀还是不杀”
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姜文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