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心里默默记住那些眼神坚定的人，也记住那些动摇退缩的人。
这不是评判，而是筛选......筛出那些真正将“为人族存续”置于个人生死之上的人。
筛出那些能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战斗意志的人。
这些人，才是抗魔党未来真正的脊梁。
至于爆裂反应甲和神足通，姜文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这是留给真正的“同志”的惊喜，也是对这场终极考验的最后一道保险。
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会议结束。”
姜文哲忽然开口，打破了持续太久的沉默。
“有意者，三日内向所在部队指导员报名。”
“报名后，需单独通过文钊同志的‘问心’考核。”
“散会。”
姜文哲说完转身走出英灵殿，石阶上的修士们如梦初醒开始沉默地鱼贯而出。
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姜文哲在殿外的通道里停下，等待霁雨霞走来。
霁雨霞轻声问道：“怎么样？文哲......。”
“比预期好。”
姜文哲望向通道深处道：“至少，没有人当场质疑战略的必要性。”
“因为文钊把逻辑讲得太清楚了。”
霁雨霞叹了口气道：“清楚到让人绝望，也让人......别无选择。”
“三天。”
姜文哲一脸期待的道：“三天后，就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接过这张十死无生的请柬。”
通道尽头，冷光石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而那影子深处仿佛已能听见，命运齿轮开始咬合的喀嚓声。
金淞盆地会议的内容，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地泄露了出去。
文钊在进行百万次因果推演时，曾算出一个概率。
在三百二十七名参会者中，因各种原因如恐惧、私心、或单纯被亲近之人套话。
而将会议核心信息外泄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点六。
但他没有阻止，因为有些溃败需要被看见。
有些绝望，需要成为催化剂。
西幽域，青岚山脉，听松崖。
这里是“松涛剑宗”的山门所在。
作为传承近万年的大型宗门，松涛剑宗以一手“松涛十三剑”闻名西幽。
门内有三位化神期长老坐镇，金丹期以上弟子三千、附庸凡人十余亿。
此刻听松崖主殿“万松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宗主松鹤道人，一位化神中期剑修。
须发皆白此刻却面色潮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面前跪着一名金丹期的亲传弟子，正是三日前被选派前往金淞盆地参加抗魔军高阶会议的代表之一。
“你......你再说一遍。”
松鹤道人的声音在发抖，那弟子脸色惨白。
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颤声道：“文钊前辈推演，若不破坏覆天困地阵。”
“人界有组织抵抗最多只能坚持四十三年，而魔族至少可持续进攻一百八十七年......。”
“砰！”
松鹤道人一掌拍碎了身旁的千年铁木茶几。
木屑纷飞中嘶声道：“那特战队......生还率？”
“无限......无限趋近于零。”
弟子几乎要哭出来：“百万级魇魂殉爆，三百里内......炼虚亦难逃。”
死寂。
殿内另外两位元婴长老一个闭上了眼睛，一个猛地站起身又无力地坐了回去。
“十死无生......！”
松鹤道人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忽然惨笑起来：“好一个姜文哲！好一个抗魔党！”
“这是要用人命去填，填出一个所谓的‘五十年喘息’？！”
“宗主！”
跪地的弟子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姜......姜总司令员说，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方案。”
“而且抗魔党已经在整合力量，他们有‘劳动贡献制’，有根据地或许真的能......＞”
“闭嘴！”
松鹤道人厉声打断他的话道：“你懂什么？！那是要用我们这些人的命。“
“去换他们那套‘新秩序’的时间，我松涛剑宗传承万年......凭什么要为他姜文哲的理想陪葬？！”
他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踱步。
片刻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传我命令。”
声音冷硬如铁；“第一，即刻开启宗门秘库，所有灵石、丹药、灵材、典籍，全部装箱！”
“第二，召集所有筑基以上弟子，三日内至山门集结。”
“第三......。”
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放弃所有附庸凡人村落，护山大阵......只覆盖主峰。”
一位长老猛地站起道：“老祖！那十余亿凡人......。”
“顾不上了！”
松鹤道人低吼道：“带上他们，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玄北域路途遥远，穿越冰丈原更是凶险万分，能带走所有弟子已是极限！”
“可是......。”
“没有可是！”
松鹤道人盯着那个长老道：“陈长老，你想留下来陪那些凡人一起死，还是想为松涛剑宗保留一丝香火？！”
陈长老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消息如同瘟疫，在西幽、昊南、东虢三域同时蔓延。
松涛剑宗不是第一个做出这种选择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昊南域，千湖平原边缘，水月洞天。
这是一个以炼丹闻名的中型宗门，门内虽只有两位元婴却富甲一方。
此刻水月洞天的库房区，正爆发着一场血腥的内斗。
“李长老！这‘九转化婴丹’是宗门共有之物，你凭什么全部带走？！”
“王师弟，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个李姓修士道：“宗主已决定举宗迁往祖神山以西的蛮荒地域，资源有限自然要先保障有潜力突破元婴的核心弟子。”
“放屁！我儿子卡在金丹巅峰三十年，就缺这一枚丹药！你们这是要断我王氏一脉的道途！”
“道途？呵，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道途？让开！”
“我不让！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剑气与丹火在库房内炸开，半个时辰后当水月洞天宗主赶到时。
只看到两具元婴修士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丹药瓶，库房内价值最高的三成资源已不翼而飞。
宗主看着这一幕惨笑一声，没有追究只是默默转身。
对身后的亲传弟子道：“加快速度，明日黎明前，必须撤离。”
类似的场景，在三域大地上演。
大型宗门自顾不暇，中小型宗门在绝望中开始了最后的疯狂。
掠夺一切可以带走的资源，抛弃一切可能拖慢脚步的累赘。
附庸家族、记名弟子、甚至同门中修为较低的师兄弟，都成了可以舍弃的对象。
凡人？那早已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东虢域，原荡魔军总部驻地，镇魔城。
这座曾经汇聚了人族最精锐力量、象征着抗魔希望的雄城如今已是一片混乱。
总指挥部的大殿内空空荡荡，新任总参谋长孔维在一个月前就已“闭关”。
实际上早已带着亲信和大量战略物资不知所踪，剩下的中低层军官有的在试图维持秩序。
有的在趁机中饱私囊，更多的则是在茫然中等待着一个不会到来的命令。
城墙上的守卫稀稀拉拉，护城大阵的灵光黯淡得如同风中之烛。
城外，是望不到尽头的难民潮。
他们从被魔族蹂躏的西方逃来，以为到了镇魔城就能得到庇护。
可等待他们的，是紧闭的城门、冷漠的守卫和日益减少的施粥摊。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我孩子病了，需要大夫！”
“我是落枫谷的执事，我有灵石，让我进去！”
“荡魔军的大人们，魔族离这里只有八百里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城墙上的一个年轻守卫忽然摘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妈的！这算什么？！我们守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旁边的老卒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将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金淞盆地的方向。
就在这时，城墙了望塔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敌袭——！！！魔族前锋——三百里——！！！”
恐慌如野火般瞬间点燃整座城池。
指挥官不在，预案没有，士兵茫然。
一个时辰后，当第一股魔族渗透部队。
约五千魔族，由一名魔君率领出现在镇魔城外三十里时。
这座曾经的人族抗魔中枢，做出了一个让历史蒙羞的决定。
未发一箭，未出一兵。
护城大阵全力开启，只求自保。
任由城外数十万难民，在魔族的屠刀下惨嚎、奔逃、化为尸山血海。
当夜，镇魔城内爆发大规模逃亡。
剩余的三成荡魔军修士，成建制地溃散。
带不走的物资被焚毁，带得走的被哄抢一空。
至此，这个曾经由人族最顶尖势力共同组建、承载了亿万人希望的“荡魔军”。
在耻辱与混乱中，彻底土崩瓦解。
而在这片全面的溃败与逃亡中，唯有那些插着“黑底金树苗”旗帜的地方还在坚守。